第95章 镇灵工坊其之二
    难得清闲。

    镇异司的值房里,沈焕正把脚搁在凳子沿上,背靠着墙,手里捧著一碗凉茶,喝得慢悠悠的。茶是早上泡的,搁到这会儿已经凉透了,苦味也淡了,反倒有一股清冽的回甘。

    宋衡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著一本从藏经阁借来的《异物志》,看得入神。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是永乐年间的刻本,纸已经脆了,翻页时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他读到“南海有鲛人,泣珠”那一节,正琢磨这“鲛人”究竟是海牛还是某种未见的异类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陆守渊从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公文,封皮上盖著南镇抚司的印。他扫了一眼屋里两个无所事事的下属,把公文往桌上一搁,纸页落在木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今日无事。给你们放一天假。”

    沈焕的脚从凳子上放下来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抬头看着养父,眨了眨眼。宋衡也抬起头,手指还夹在书页中间,脸上露出一种“这是陷阱吗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陆守渊已经转身走了,绣春刀的刀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别走远了。明日一早,有差事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远去,靴底踩在青砖上,一下一下,渐渐听不见。

    沈焕看向同样茫然的宋衡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沈焕把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,碗底磕在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宋衡问,一边合上书,把书签夹进刚才读到的那一页。

    沈焕还没回答,门外已经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去集市!”

    陆瑶笑嘻嘻的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朝贡集市开市的日子,你们不会不知道吧?”

    沈焕当然知道。

    朝贡集市,一年一回,专为来京朝贡的外国使团开设。

    平日里那些蕃客住在会同馆,货物封存在库房里,等朝廷验看完毕,才许开市买卖。这是规矩,从洪武年间就定下来的。

    各国使团带来的货物,除了进贡给皇上的,剩下的可以在集市上出售,换些银子,买些丝绸瓷器带回国去。

    今日开市的,是西域来的胡商。他们走丝绸之路,从哈密、吐鲁番、撒马尔罕一路过来,驼队走了大半年,带的货色比海路来的那些蕃商更稀罕。

    “知道,可不许胡乱买东西。”沈焕说,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宋衡把书收好,塞进值房角落的书架上,也跟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三人出了锦衣卫衙署。

    外面的日头正烈,明晃晃地照着长安街。但今日街上人格外多。

    车马挤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有穿红袍的官员,帽翅在人群中一晃一晃的;有戴乌纱的吏目,手里捧著文书,走得满头大汗;有穿绸缎的商人,腰间挂著成串的钥匙,叮当作响;有穿布衣的百姓,牵着孩子,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。还有不少高鼻深目的胡人,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袍,有的戴着缠头,有的戴着尖顶的毡帽,操着生硬的官话跟人讨价还价,手势比划得飞快,眼中闪著发财的光。

    路边搭起了临时棚子,竹竿支著,顶上盖著油布。棚子一个挨一个,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,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棚下摆满了各色货物。香料堆在木盘里,肉桂、丁香、豆蔻、胡椒,气味浓烈得呛人;宝石装在绒布盒子里,红宝石、蓝宝石、祖母绿、猫眼石,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;象牙整根地靠在棚柱上,又粗又长,尖端磨得发白;犀角被切成薄片,码成一摞,半透明,像琥珀;琥珀也是一堆一堆,大大小小的块,要价最高的里面都裹着认不出的虫子;珊瑚枝子红得像血,分叉处打磨得光滑圆润;还有玛瑙、水晶、砗磲、珍珠琳琅满目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陆瑶的眼睛不够用了。

    她一会儿跑到左边,蹲下来看一串红宝石项链,珠子颗颗圆润,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滴。她伸手摸了摸,冰凉的,光滑的,然后摇摇头,站起来。

    一会儿又跑到右边蹲下来,翻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子。那些珠子大小不一,颜色各异,有的里面还嵌著金箔。

    沈焕跟在她后面,掏银子掏得手软。

    荷包里的碎银子一把一把地往外拿,换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袖子里塞。几颗玻璃珠子,一小块琥珀,几本胡文手抄本,巴掌大的檀木梳子,梳背上刻着缠枝花纹

    宋衡走在最后面,看着陆瑶那副模样,忍不住笑。

    他很少见她这么高兴。平日里她要么埋头在书堆里查资料,要么被老爹逼着学女红和礼仪。可此刻,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十五六岁的姑娘,在集市上逛得忘了时辰,眼里只有那些闪闪发亮的小东西。

    “宋哥哥,你看这个!”陆瑶举起一只小小的琉璃瓶,对着太阳。

    瓶子里装着金黄色的液体,在阳光下闪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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