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梁祝梦其之十七
    演武场上的弟子们最先看见的,不是火光,不是烟尘,而是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掌门殿的方向飞出来。

    那道影子太快了,快到像一根针,从大殿碎裂的屋顶扎出来,刺进天空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崩塌声。那座矗立了数百年的掌门殿,像一座被抽走了梁柱的积木,从中间塌下去,瓦片、椽子、砖石、碎木,连同那些刻着云纹和灵兽的雕花门窗,一起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。

    尘雾里飞出来更多的人影。有的被击飞,有的自己跃出,有的踉踉跄跄地跑出来,身上带着血。各派的掌门们,那些方才还仙风道骨、气度不凡的宗师,此刻有的捂著伤口,有的扶著断臂,有的衣袍被撕成碎片,有的脸上全是血。他们围成一个半圆,把一个人困在中间。

    马文才。

    他的锦袍已经破了,发冠歪了,明珠不知掉到了哪里。可他站在废墟前面,剑尖垂地,笑容还在。

    他浑身是血。有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他不躲,不闪,不挡。每一剑劈过来,他接住;每一掌打过来,他扛住。他不退,一步都不退。

    祝公远站在最前面,左手捂著胸口的伤,右手提着一柄剑。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可他的眼睛还亮着,死死盯着马文才。

    陆瑶站在他身侧,嘴角有血,方才撞在柱子上磕的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吗?”祝公远的声音沙哑,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“那些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手上那些是什么?”

    马文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那些面孔还在蠕动,还在呢喃,密密麻麻的,像一窝刚孵出来的虫。

    “弟子当然知道。”他抬起头,笑得更开了,“这是五百年来,所有想飞升却没能做到的人。我收了它们,把它们炼进自己的血肉里。”

    他翻过手掌,看着那些面孔在日光下扭曲,“它们等得太久了。等仙人回来,等飞升的机会。可仙人不会回来了。飞升的机会,要靠自己抢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祝公远,越过那些掌门,越过书院的外墙,落在远处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山上。永雾山。

    “那座山,才是真正的祭坛。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飞升,不是修来的,是喂出来的。喂够了,门就开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。可他不在乎。他动了。

    他窜出去的方向不是冲著祝公远,不是冲著任何一个掌门,而是冲著演武场。那里,密密麻麻挤满了各阶弟子,几百人,正仰著头,张大嘴,看着掌门殿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头顶有东西在飞,有东西在炸,有东西在流血。

    马文才砸进了人群。

    没有招式,没有术法,没有剑光。他只是砸进去,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。

    血肉飞溅。

    他的左手像一把镰刀,那些面孔从他掌心伸出来,咬住一切能咬的东西——胳膊、肩膀、脸颊、喉咙。它们不挑食。弟子的惨叫声、灵宠的哀嚎声、兵器落地的叮当声、骨头碎裂的咔嚓声,混在一起,炸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跑!”宋衡在人群边缘喊了一声。可他的声音被淹没了。

    他抓住黑虎的背毛,翻身上去,黑虎猛地跃起,跳到演武场边的一堵矮墙上。宋衡站在墙上,看见了一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。

    血在流。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淌在地上,是从伤口里流出来之后,飘起来。

    一丝一丝的,像红色的、细细的丝线,从那些受伤的、倒下的、还在挣扎的弟子身上飘起来,往天上飘。不是被风吹的,是有东西在吸。

    那些血丝升到半空,聚成一团,然后开始旋转,越转越快,越转越密。它不散开,不落下,只是在那里旋转,然后慢慢地、稳稳地,往同一个方向飘去。

    永雾山。

    宋衡顺着那道血雾的方向抬起头。太阳正好升到了山顶的位置。那轮红日挂在山巅之上,像一颗被钉在木架上的眼珠。

    然后它开始变暗了。像日食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吞掉。可日食是有规律的,是圆的,是黑的。

    这不是。被吞掉的部分不是圆的,是锯齿状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啃。一口,一口,又一口。那团血雾飘进山顶的云雾里,消失了。太阳被啃得只剩下一个月牙形的弯钩,挂在那里,发出暗红色的、像快要灭了的炭火一样的光。

    马文才停手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尸堆中间,浑身是血,左手上的那些面孔正在疯狂地蠕动,像是在吞咽什么。他仰起头,看着那个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太阳,笑了。笑声在这一片惨呼和哀嚎中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说,“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浑身浴血,浑身发光。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在游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、发光的虫,在他的血管里、在他的经络里、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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