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不死人其之十八
    沈焕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。第一看书枉 冕费阅独

    意识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,在黑暗里摇摇晃晃。有时他觉得自己还在战场上,能听见枪声、喊杀声、火焰的噼啪声;有时他又觉得自己已经飘远了,飘到某个没有火、没有血、没有疼痛的地方。

    身体像是被掏空了,四肢和五脏六腑都在疼,却又疼得麻木了,像不是自己的。

    他听到有人在叫他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远,又很近。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,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模模糊糊,听不真切。可他认得那个声音。叫了很多遍了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近。

    他费了很大的劲,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视线模糊,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。火光是暗红色的,天空是灰黑色的,地面是焦褐色的。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,在那片混沌里,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宋衡。

    他蹲在他身边,满身满脸都是灰,衣裳烧得千疮百孔,可他还活着。炸膛的烈焰吞没了他,他却像没事人一样,连一块烫伤的疤都没有。

    沈焕想开口,喉咙里却像塞满了碎玻璃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他只是躺着,看着那个人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从宋衡身上飘落下来。

    白色的,细细的,像雪,又不像雪。雪是凉的,这东西落在脸上,却带着一丝微温。一片,两片,三片纷纷扬扬,落在他的胸口,落在他的手臂,落在他的脸上。有一片飘进他嘴里,落在干裂的舌头上。

    咸的。

    不是雪。是盐。

    沈焕眯着眼,看着那些白色的细屑从宋衡身上飘落,像是附在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正在消散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南京。想起那艘燃烧的巨船,想起舱壁上那个浮在半空的少女,透明的,温柔的,从背后轻轻抱着宋衡。

    那个女孩呢?

    她还在吗?

    他想问。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算了。以后再问吧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
    黑暗重新涌上来,这一次不是冰冷的,是温热的,带着一丝咸咸的、像眼泪又像海水的气息。

    意识渐渐模糊,像是沉入一片很深很深的水底。那里没有火,没有痛,只有一个人还在耳边喊著什么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岗上,语花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夜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硝烟和焦土的气味。她看着那只巨蛾越飞越远,越飞越高,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光点,嵌在漫天的星斗里。

    她追不上。她知道。

    那东西还会回来吗?还会害更多的人吗?还会让更多的孩子变成那副模样吗?她不知道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它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的,像一棵被风吹枯的树。

    “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开口,“还有不少人没离开。”

    转身时,脚下一软。

    她瘫倒在地上,脸贴著冰凉的泥土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从绷带里渗出来,浸湿了半边衣裳。

    灰娃蹲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牵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小,很凉,掌心有一道长长的伤口,结了痂,又被箭头划破了,渗出暗红色的血。

    “语花姐姐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语花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“这一切,因我的罪孽而起。”

    灰娃松开她的手,站起身。他的影子被月光投在荒凉的山岗上,瘦瘦小小的,像一棵还没长大的树。

    “我会去了结这一切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
    “永别了”

    语花趴在地上,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下山岗,走进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她想伸手去抓,手抬不起来;她想喊,嗓子发不出声。她只是看着,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被黑暗吞没。

    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泥土里,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灰娃走进小镇。

    街道上到处是火光。住屋在燃烧,棚子在燃烧,那些插在门框上的火把早已东倒西歪,有的灭了,有的还在烧,把整条街映得忽明忽暗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,混著硫磺、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是烧焦的莲花的气息。

    教众们被堵在镇中心。

    他们退无可退了。身后是燃烧的住屋,面前是官军的刀枪。老人、妇人、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,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他们用木柴和石头垒了一道临时工事,矮矮的,歪歪扭扭的,根本挡不住什么。有人手里还握著刀,有人在念经,有人抱着孩子低声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