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不死人其之十五
    仓库已成废墟。

    断壁残垣间,火还在烧。碎裂的木板、焦黑的油布、散落的铅弹,还有那些分不清是谁的残肢断臂,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硝烟、焦肉和石灰混在一起的恶臭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沈焕单膝跪在水塘边,大口喘息著。他的衣服烧得千疮百孔,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水泡,头发焦了大半,脸上黑一块白一块,像个从灶膛里爬出来的鬼。

    可他活着。

    而那个从火海里走出来的人,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。

    王火生浑身是火。他的衣裳早已烧尽,露出底下那具布满烧伤疤痕的躯体。旧疤上面叠著新伤,皮肉翻卷,有些地方已经烧得见了骨头。可他还在走,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冒着烟的脚印。

    他没有死。

    烧成这样,都没有死。

    沈焕握紧刀柄,挣扎着站起来。他的腿在发抖,手也在抖,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迹。他知道自己已经杀不死这个人了,可他没有退。

    就在他即将被面前的活死人撕碎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“沈焕!趴下!”

    宋衡的声音!

    沈焕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砰!砰!砰!”

    密集的枪声在他身后炸开!一排排铅弹撕裂空气,从沈焕头顶掠过,狠狠撕扯著王火生的身体!

    王火生踉跄后退。

    铅弹打进他的胸膛、腹部、手臂,在他身上炸开一个个血洞。暗红的血溅出来,落在地上,冒着热气。可他只是退了几步,便重新站稳了。

    那些伤口没有愈合,却也没有致命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,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衣裳。

    更多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
    宋衡带着人到了。

    叛军主力循声赶来,与官军撞在一处,厮杀声瞬间响彻夜空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。

    成建制的叛变卫所早已被官军包围镇压,剩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。

    外围的教众本就是乌合之众,听到枪响便作鸟兽散,扔下刀枪往山里跑。只有几十名死士还跟在王火生身边,他们手持剩余的火铳和大刀,红着眼睛,不要命地往前冲。

    宋衡站在高处,冷静地挥动手中的令旗。

    “刀盾手——举盾!”

    前排刀盾手单膝跪地,将盾牌抵在身前,组成一道铁墙。

    “火枪手——列队!”

    三列火枪手依次排开。第一列跪姿,第二列立姿,第三列预备。枪口齐刷刷对准前方。

    白莲教死士冲上来了。他们嘶吼著,挥舞著刀,有人甚至赤著上身,胸口用朱砂画著歪歪扭扭的莲花。

    “第一列——放!”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齐射的枪声震耳欲聋。前排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一把按下,倒在地上,胸口炸开一个血洞。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

    “第一列退后——第二列上前——放!”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又是一排铅弹。又是几个人倒下。

    死士们冲得更猛了。有人中了一枪没有倒下,踉跄著继续往前跑,直到第二枪、第三枪打在身上,才像一截木头似的栽倒。

    “第三列——放!”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枪声不断,火光不断。三段击的队列循环往复,前排射击,后排装填,火力没有丝毫间断。

    那些悍不畏死的白莲教众,在这样密集的火力面前,像扑火的飞蛾,一批一批地冲上来,一批一批地倒下。

    沈焕趴在地上,看着这一切。6吆看书惘 勉沸越毒

    这是他在边关的时候,早就熟知的战法三段击。

    洪武二十一年,沐英在平定云南麓川叛乱时首创此法,让火枪手轮番射击,火力不绝。正统十四年,北京保卫战,于谦就是用这套战术挡住了瓦剌的铁骑。后来戚继光在浙江抗倭,又把这套战术改进得更精练,写入《纪效新书》,教给每一个士兵。

    如今亲眼再见,才知道什么叫血肉磨坊。

    死士们还在冲。三十步,二十步,十步——他们冲不到刀盾手面前。最后一排铅弹把他们钉在了离盾墙五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枪声停了。

    硝烟弥漫,遮蔽了月光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,还有几个没死透的,在血泊里抽搐。

    沈焕从地上爬起来,目光扫过战场

    主谋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敌军首领呢?!”他嘶声问。

    宋衡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群死士身上,谁也没注意王火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