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不死人其之七

    街巷里,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正四处张望,像是在追什么人。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,却没人敢上前。

    未等两人细看,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!

    一个人影踉跄著冲进来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穿着寻常的布裙,头发散乱,脸上抹著灰,看不清本来面目。可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沈焕手已按上刀柄。

    那女人看见他们,愣了愣,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膝行几步,抱住沈焕的腿,放声大哭:

    “大人!求大人救救妾身!”

    宋衡皱眉,伸手去扶:“姑娘,你是什么人?谁在追你?”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,泪水混著脸上的灰土,糊成一片。她抽抽噎噎地说:

    “妾身姓柳,闺名雨荷。原是顺德府人氏,自幼家贫,被爹娘卖与大户人家为婢。长大后,被老爷看中,纳为妾室”

    她说著,撩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的淤青。

    “老爷从不把妾身当人看。稍有不顺,非打即骂。这身上的伤,没有一块好肉”

    她哭得梨花带雨,语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妾身实在不堪忍受,趁夜逃了出来。不想那些人追得紧求大人发发善心!求大人救妾身一命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:

    “搜!每一间都搜!她跑不远!”

    女人浑身一颤,紧紧抓住沈焕的衣摆,眼中满是惊恐。

    宋衡正要开口说什么,沈焕已经飞快扫视屋内,目光落在角落的屏风上。那是用来遮挡更衣之处的竹制屏风,半透明,勉强能藏人。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女人连连点头,连滚带爬躲到屏风后面。

    不多时,门被踹开。

    三四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涌进来,为首一人满脸横肉,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,落在沈焕和宋衡身上。

    “二位,可曾看见一个逃走的女子?”他问,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。

    沈焕摇头:“不曾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那人冷笑一声,目光落在屏风上,“那后面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抬脚就往屏风走去。

    一只手横在他胸前。

    沈焕不知何时已经起身,站在他面前,手按在他胸口。力道不大,却让那人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屏风后面,”沈焕说,“是我娘子在更衣,望几位自重。”

    那人盯着他,目光犹豫。

    沈焕往桌边瞥了一眼。桌上,两柄腰刀静静躺着,刀鞘上的铜饰在晨光下泛著冷光。

    那人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显得无可奈何:“得罪了。”一挥手,“走!”

    几人退出房间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。那女人看着沈焕,眼中满是感激。

    “多谢恩公”她走出来,又要跪下。

    宋衡拦住她:“姑娘不必多礼。只是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兄弟二人还有要事在身,不便久留。姑娘若不嫌弃,我替你雇辆车,送你去”

    “让我留下。”女人打断他。

    宋衡一愣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女人垂着眼,声音低低的,“妾身孤身一人,走不远的。求恩公让我跟着你们。做牛做马,洗衣做饭,妾身都愿意。”

    宋衡正要拒绝,沈焕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算了,帮人帮到底。”

    宋衡看他,眉头皱起。

    沈焕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潜伏敌营,夫妻身份更不易被怀疑。”

    宋衡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们需要掩饰身份,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在这镇子里走动。一个带着娘子来求医问药的商贩,比两个光棍汉子更不惹眼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女人,又看看沈焕,终于叹了口气:

    “五日。最多五日,我肯定回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几天,不要勉强。万事小心。”

    那女人连忙鞠了一躬:“多谢恩公!多谢恩公!”

    宋衡不再多说,再次检查好包袱,推门而去。

    门合上的瞬间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女人已经坐在桌边,对着铜镜,不紧不慢地梳理散乱的头发。动作从容,神态自若,仿佛方才的惊惶只是一场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