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人面疮其之二十一


    另一隔舱。

    刀光与血雾交织。

    沈焕的绣春刀已砍出三道豁口,那是刀刃反复劈砍骨骼与铁甲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虎口震裂,鲜血顺着刀柄淌下,在脚下积成一滩暗红。可眼前那东西,仍不肯倒下。

    那是那名侍卫。

    或者说,曾经是。

    他此刻只勉强维持着人形,身躯膨胀得比长白山的棕熊还要庞大,将身上的青织金罩甲撑得四分五裂,露出底下青灰泛黑的皮肉。

    脊背佝偻著,双肩却高高耸起,指尖的指甲已脱落,取而代之的是乌黑尖锐的角质硬爪。

    每一次挥臂,都带着闷雷般的风声。沈焕方才被他一爪扫中左肩,绵甲破碎,肩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。

    但更恐怖的,是他身上那些脸。

    每一刀砍下,伤口绽开时,涌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一张人面从撕裂的皮肉间浮现,眉弓、眼窝、鼻梁、嘴唇,一应俱全。它们贪婪地吮吸著刀锋带出的热气,扭曲著,嘶吼著,发出尖细亢奋的啸叫:

    “诛逆贼!”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“燕贼走狗!”

    一张张脸,从肩膀、胸口、腰腹、后背,争先恐后地浮现,挤挤挨挨,密密麻麻,如同无数寄生在腐肉上的蛆虫,却又分明带着人类的五官与表情。它们有的怒目圆睁,有的咧嘴狞笑,有的涕泪横流,有的仰天长啸。

    整个舱室被这些尖叫声填满,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唯有最上方的一张脸,是沉默的。

    它长怪物的眉心位置,正对沈焕。轮廓比其他的脸更清晰,更完整,也更冷静。

    突然,它开口了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满舱的喧嚣,清晰地送入沈焕耳中:

    “年轻人,你见过刑场吗?”

    沈焕喘息著,握紧刀柄。

    他懒得答话,杀人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新鲜事。永平卫边墙上,他亲手斩下的鞑靼骑兵头颅,不下十数;观斩不法官员时,他也从未为这些蛀虫悲伤。

    人面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嘴角缓缓扯起一个弧度,那张由腐肉构成的脸,竟能做出如此清晰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那你见过”它顿了顿,一字一句,吐字极慢,“抄斩满门的刑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