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发什么疯!我告诉你,那南京刑部尚书是谁?是国戚!正经的皇亲,当今圣上的表兄!宴后次日便要启程北上,赴京参加中秋国祭的!圣上深居西苑修道,多少年不亲自露面了?南京城里,从应天府尹到六部侍郎,多少官员削尖了脑袋想搭上这条线,盼著尚书大人在御前美言一句,前程便是一片锦绣!这等节骨眼上,你还敢打云娘的主意?趁早给我歇了!”
吼完这一通,隔壁陡然静了下来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刚才那点推搡挣扎的余音都消失了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从墙缝里一丝丝漏过来,显示著那边两人情绪的剧烈波动。
沈焕缓缓放下了扣在墙上的青瓷碗。
宋衡也放下了碗,动作比沈焕慢半拍。他无声地转过头,看向沈焕,以几乎听不见的气音,吐出四个字:
“附身面圣。”
一切豁然开朗,却又让人脊背发凉。
若那“人面疮”真有某种扭曲的意志,它对着陈保喊出“燕贼走狗”,恨的是篡位夺权的朱棣一脉,恨的是这延续百年的皇权。
那么,有什么复仇手段,比附身一位即将踏入紫禁城、面见当今天子的皇亲国戚,更直接?更彻底?
乞丐、捕快、乃至工部郎中徐承业或许都只是测试,是养料,是这怨恨实体在摸索、在成长、在寻找最佳宿主的中间步骤。而真正的猎物,唯一的目标,自始至终都是那位即将北上的刑部尚书一条直通御前的捷径。
正待细思,墙角忽有窸窣声传来。
很轻,像爪子挠过木板,又像是皮毛摩擦。
沈焕和宋衡同时转头,望向声音来源。那是云娘昨日抚琴的竹榻下方,一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。
一只狸花猫从榻底钻了出来。
毛色油亮,黑黄相间的斑纹在昏暗光线下像流动的琥珀。它碧绿的眼瞳在阴影里幽幽发光,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房间,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踱步出来,姿态慵懒,仿佛这是它的领地。
沈焕起初未在意,只当是妓馆里常见的猫。他的目光随着那猫移动。看它走到窗边,轻盈地跃上窗台,弓起背脊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每一根毛发都在午后的秋阳下微微颤动。
然后,那猫作势欲向窗外跃下。
就在它后腿发力,背脊高高拱起,全身肌肉绷紧的那一刹那
异状顿生。
猫背上,约巴掌大小的一块区域,异常稀疏的毛发活了过来。
眉弓的弧度。
深陷的眼窝。
挺直的鼻梁。
还有微微张开的、仿佛在无声嘶吼的嘴。
一张模糊却狰狞的“人脸”,就烙在猫的背脊上!
随着猫呼吸时背部的微微起伏,那张“脸”的轮廓也在轻轻蠕动,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生命的节拍缓缓搏动。它不是静态的疤痕,而是活的,是生长著的,是这具毛茸茸躯体的一部分,却又如此格格不入。
“又两条走狗”
不等那人面把话说完,沈焕已经如猎犬般飞扑过去,他要把这个噩梦终结。就此刻,就此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