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的这个年轻人,从始至终都坐在那张椅子上,姿态闲散,表情冷淡,像是来参加一场与他毫不相干的茶话会。
他们威逼利诱,几乎把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。
先是以利诱之,见他不为所动,又开始威胁,反复提醒他这艘船正在公海上,法律和规则在这里都形同虚设,他可以随时意外消失在海浪里。
就差没把枪口直接怼在锦辰的太阳穴上。
可面前这个年轻人,竟然半句话都不肯松口。
一个字都不肯。
他既没有表现出愤怒,也没有流露出恐惧,甚至连表情都欠奉。
锦辰在心里默算了一下,确认尘殊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,才把手机收回口袋,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谢昌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。
他的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,手指点在桌上,脸上那层笑面虎的皮被撕下来,露出的是被贪婪和愤怒腐蚀的脸。
“锦辰!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?这是公海!是我的船!你现在落在我们手里,生死由我!还有你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情人,你以为他跑得掉?我告诉你,这船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!他……”
“九叔说,” 锦辰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咆哮,谢昌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锦辰的眼白在瞳孔下方露出分明的一道,“九叔曾经跟我说过一些旧事,他曾经亲眼目睹某个不孝子,为了攀附权贵,不惜出卖至亲,踩着亲人的尸骨往上爬。”
他又看向彭文强,是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,“而你,当初背叛九叔,出卖了他的所有底牌,换来如今这一切荣华富贵。如今故技重施,策反周成,想再来一次过河拆桥。”
“两位前辈,”锦辰扯了扯嘴角,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戾气,“手段实在下作,令人不齿。锦某不才,今天,打算效仿一二。”
砰砰砰砰砰!!!
谢昌猛地转过头,瞳孔骤缩!
他身后的保镖有一半突然临阵倒戈,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伴,剩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解决了,血花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接连绽开。
不过短短两三秒,谢昌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精锐保镖,超过一半已经变成了尸体,倒在了血泊中。剩下的一半,枪口虽然还指着,但指向的,已经变成了面无人色的谢昌和彭文强。
形势逆转。
锦辰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,抬了抬手。
会议室一侧墙壁上,原本黑屏的液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,雪花闪动了几下,画面变得清晰。
屏幕上,通讯已经接通。
画面里出现的是锦辰的私人港口,海风呼啸。画面中央,谢昌和彭文强的家人,全都被绑在港口边缘的高台上,身下就是奔涌翻腾的海浪,整个人全靠一条绳子吊着,悬在半空中,摇摇欲坠。
而他们身前,站着面无表情的保镖,手里持着锋利的军刀,随时准备割断绳索。
画面中传来女眷们惊恐的哭喊声和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啼哭声,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,像是一刀一刀割在谢昌和彭文强的心上。
两个老头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好半天才迸出怒吼:“锦辰!你竟敢!!”
彭文强也再无法保持冷静,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吓得尿了裤子,是他独生孙子的男孩,赤红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,想要扑向锦辰,却被身后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后脑动弹不得。
锦辰靠在椅背上,眉眼冷漠,“很熟悉吧,谢五爷。当年的事情,九叔只提过只言片语,但想要调查清楚,对我来说并不难。”
“当年你也是用类似的方法,逼得九叔的妻女走投无路,对吗?”
谢昌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隐秘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彭文强试图做最后的抵抗,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,但到底不比当年了,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的反应速度。他还没来得及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,就被身后两个保镖同时按住肩膀和手臂,脸朝下被狠狠压在地上。
谢昌终于颓然地叹了口气,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,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回椅子上,肩膀耷拉下来,脊背也不再挺直。他闭上眼睛,好一会儿才睁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……到底想要做什么……”
直到此刻,他才终于彻底意识到,面前这个年轻人,短短几年就能在聿城站稳脚跟,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梳理得服服帖帖,手段到底有多狠,心思到底有多缜密
锦辰敛起眉心,那点冷戾的锋芒收了收,态度反而变得颇好,从会议桌下方的柜子里拿出厚厚一沓早已准备好的文件,放在了桌面上。谢昌看到锦辰的动作,眼角狠狠一抽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