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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间溪流纵横、蜿蜒的小路通向青瓦白墙的村庄,这里的确是大逐山。可是熟悉的景色又隐约有着那么多的不寻常,各个季节的花树都在开放,漆黑的太阳挂在天空正中纹丝不动,来往经过的人足迹缥缈,看不清面目。

    贺慈仍然沉默着。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讲话,她什么都不想问吗?上次她见到的自己还是五岁的稚童,到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,是因为她也觉得陌生,觉得面前的少年不像是自己的长生乖乖了?

    或许真是这个缘由。贺乌有些自嘲似的摸了摸脸颊,小时候的自己没有这么黑,眼睛也更大,手掌上没有那么多茧子。

    可是贺慈还是他那些残破记忆里母亲的样子。他之前梦到过母亲戴着帷帽,还以为是明月珠所戴帷帽的缘故,才产生了记忆的差错,可走在他前面的贺慈的确还戴着长纱遮面的帷帽。

    自己长得真的比从前差得远吗?他又忍不住这么想,瞥了一眼旁边溪流平静的水面。

    这一眼非同小可,贺乌惊奇地发现小溪的水面只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,他的母亲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算了,这里是阴间,会有这些不寻常的事也是应该。贺乌微微松懈,继续跟着贺慈的脚步走。

    “上次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,你还那么小。”贺慈没有回头,“还要抓着我的围裙带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家从前,有没有养过马?”贺乌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梦。

    “有的。”贺慈回答,“你小时候最喜欢爬到马车拉着的麦草堆上。”

    看来他那些梦境,多数都是被自己遗忘了的记忆了。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。”贺乌哦了一声回答,“毕竟洪水过后,家里就剩了半院宅子,枣树都被冲垮了一半。出门骑的马也都是借——”

    不对,他也不该说这个的。贺乌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,说这些白白让阿娘伤心的话!

    贺慈重归沉默,抬起袖子遮了遮脸。贺乌注意到她的裙边始终有水珠滴落,不知是汗是泪。

    “娘,我拿着筐子吧。”贺乌伸手想接过她的野菜筐子。

    “这就到了。”她摇头说,“长生乖乖,你来看。”

    和自家巷口如出一辙的所在。贺乌愈发觉得天旋地转,仿佛下一秒明月珠就会欢快地推开院门迎接他,伸出柔软的胳膊要贺乌背着。奶奶扶着拐杖慢悠悠等候,三花猫在她脚边打转。

    “这也是回家的路。”贺慈轻轻地向他笑。

    贺乌做梦一般推开了门。院落与他所熟悉的家有着细微的差别,贺乌一时半会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迷茫地站定,环顾着周围。

    仍然是熟悉的一堂两厢,房檐和院墙都比现世的陈旧。靠近院墙的地方没有花树,而院子正中的枣树树荫冠盖一般茂盛,不像是在现世被洪水冲落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阿慈,你回来了。”谁的声音响亮地从厨房那边传出来,“我做了松黄饼,还烙着呢,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    松黄是春天才有的,这里的气候真是奇怪。

    “先别管你的饼啦。”贺慈把端着的筐子放下,“快来。”

    贺鸢满手沾的都是面粉,听见妻子这么说,手都没擦就走到了院子里,然后也是惊讶地愣住。

    “爹爹,你又试了什么小鬼的把戏了,年青这么多?”他问。

    听到自己的亲爹叫自己爹,贺乌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,恐怕要折寿十年。

    贺慈更是懊恼地跺脚,伸手一把扯过了贺鸢的耳朵:“哪里是爹爹嘛!”

    “哎呀我刚才想过了,是不是长生来着,可是长生怎么会在这里?”贺鸢缩着脖子讨饶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贺乌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,“我是长生。这里究竟是哪里?”

    “这里就是凡间所常说的望乡台了。”贺鸢回答,“我们这些还不愿意投胎转世的人,就住在了这里——这里没有春秋冬夏,也没有日月昼夜,来往魂魄也不知饥饱困倦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刚才还说松黄饼。”

    贺鸢哎呀了一声:“横竖闲着,找点吃喝嘛。”

    “鸢哥哥,我还是觉得奇怪。”贺慈说,“刚才来的路上,我看到长生乖乖是有影子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贺鸢伸手把贺乌拉了过来,让他照一照墙边的水缸。

    水缸浑圆的水面上,果然也只倒映出了贺乌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水源,都连接着人间的,我们看不见自己的倒影。而每年清明中元的时候,水面隐约能看到在凡间祭奠的你们。”贺鸢说,“但现在长生你还是有着影子,或许你本来也还是要回人间的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回去?”贺乌奇怪,“哪还有人死复生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贺鸢与贺慈对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乖乖,你不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吧?”他们一齐问。

    “寒衣节的时候,我们都从水面上看到了。”贺慈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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