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从来不自己给爷爷烧冬衣。”贺乌摇了摇头说,“从我记事的时候,就是我来给爷爷烧……其实,我连爷爷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。每次寒衣节过来,我也只能说一点奶奶的事。”
明月珠突然一瞬间如同寒冰刺骨。
在贺奶奶为明月珠梳头的时候,有时明月珠举着镜子,嬉笑着到处举,要把自己和奶奶都映在镜子里。贺奶奶笑着不让他照,说奶奶老了不漂亮,照到阿珠就好。
“奶奶可漂亮啦。”那时无忧无虑的明月珠仰起脸说,“奶奶,你年轻的时候是黑头发吗,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?”
“现在还见过奶奶年轻时候的,怕是只有那两位无常老爷了。”贺奶奶微笑着回答,“奶奶现在脸都不成样子了。”
莫名的惆怅一时间萦绕着祖孙两个,明月珠默默闭了嘴巴,抬手把发绳递给贺奶奶。
“等鸫哥再见到我,怕是都要认不出来了,看着伤心。”明月珠恍惚听见了贺奶奶——不,也许是贺阿真的叹息。
是贺阿真——年华苍老的贺阿真,怀抱着短暂热烈的情意孤独过了一生,想到自己早逝恋人的叹息。万一九泉之下还能相见,你仍然是年青的模样,而我垂垂老矣,那该是多么凄凉的光景!
“奶奶是因为这个,才不肯亲自来给爷爷祭扫的吗?”明月珠皱着眉说,“白无常说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泼辣性子……”
小元的性格或许更像奶奶。如果贺阿真也是那样直率骄傲的人,也许真的会做到这种地步。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分开了青春与苍老,那干脆不让他见识自己衰老的容颜。
贺乌看着焚尽之后冷寂的灰烬,一时间觉得心里发堵。
“什么都别想。”明月珠握住他的手,小声说。
“我们去找奶奶吧。”贺乌回握住他的手,没有再说别的。
荒原上又一次飘起了热烈凄凉的民歌,随着纸灰一起在天地之间吹散。明月珠听着歌词与曲调,第一次没有学着唱。
“天兮地兮听侬愿,与郎情易死别难。百年身后去,仍作少年还!”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其实寒衣节往往在立冬之前,情节编排有点错误…不过没什么关系,反正是挨着的!
第70章 小雪其一 腊肉
明月珠是被敲打着窗户的雨声惊醒的。他抓着被子唰地坐起了身,连散在额头前的头发都来不及收拾,嗵一声撞在了窗棂上。
“小心些。”贺乌坐在床前拨着暖炉里的火,被他吓了一跳。
因为明月珠自己那间卧房之前空闲了十多年,屋子里没有给暖炉留出来排烟的烟囱口。天气渐冷的时候,贺乌早早把自己屋里的暖炉生了起来,明月珠也一直睡在他的房间里。
“是不是——”明月珠张嘴说话又觉得嘴里腥甜,自己在睡梦中喉咙里又涌上了血,“是不是下雪了?”
贺乌把炉子上暖着的茶壶拿下来,倒了杯热茶给他:“喝点水。”
明月珠动了动鼻子。贺乌身上有浓烈的药味,还有烟熏火燎的味道。
“外面在下雨。”贺乌的语气有些抱歉,虽然这好像根本不是他的错,“不再睡会儿了?你换衣服,我把药汤给你端过来。”
“现在几点了?”明月珠抱住膝盖问。
“快中午了。”贺乌接过他喝空了的杯子,“白先生早上来过,送来了新的药。”
他半挽着袖子,筋肉结实的小臂上沾了两道煤灰。明月珠顺手抱住他的手腕,帮他揩了一把。
“长生哥,你在做什么呢?”明月珠问,“在做什么吃的吗?你身上有灶台的烟味。”
“在烘腊肉。”贺乌用额头蹭了蹭明月珠的额头,兔妖柔软的头发被他蹭得更乱,“小雪天气是要做腊肉的。本来已经腌好挂起来了,今天又下雨。不抓紧烘干,味道就不好了。”
“那我们中午能吃腊肉吗?”明月珠已经很熟悉他这些亲密的小动作了,把下巴靠在了贺乌肩膀上想让他抱自己。
“还要等几天呢——我身上有草木灰。”贺乌把自己的胳膊收了收说。
明月珠这才发现他没有坐在床沿上,只是半弯着腰。
“喔。长生哥,你把我的梳子拿过来。”明月珠也重新坐回了枕头里。
明月珠在冬天更喜欢在床上堆着枕头毯子,比他假娠搭窝的时候还厚还多,还好这张床足够宽敞平坦。
“穿好衣服就到堂屋来。你的药快煎干了。”贺乌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。
等明月珠伸着懒腰坐到桌前,贺乌也从厨房过来了,把早饭和药碗一起布置在他面前。
“你鼻子上蹭上灰了。”明月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忍俊不禁抬手替他擦了擦——今天什么都还没做,先给长生哥擦了两回熏腊肉沾上的灰。
本来我要是身体好着,我可以和他一起忙的。明月珠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