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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早上,贺乌又一次在路口见到了神出鬼没的黄眉子。他问过明月珠的情况之后,这样无奈地提议。

    “北方很早就会开始下雪。至少,能让他真的见一次雪。不至于太遗憾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。”贺乌垂下眼睛。

    明月珠在尚且温暖的气候里都已经冷颤吐血,如果再去更冷的地方,会让自己更快地失去他。

    “也许……也许还有办法。”一直到现在,贺乌心里还是存着那样可笑的“希望”!

    “你又想让他如愿,又想让他长命,又想让他永远在你身边。贺长生,你什么都想攥在手里,也许最后什么都落了空。”三花猫小元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墙头上,蹲坐着眯起眼睛,“时节越来越寒凉,你不能永远瞒着他的。一直到今早上他还在吐血,连带着奶奶也在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贺老太太……知道明月珠寿数的事吗?”黄眉子轻轻问。

    “她应当是知道的。”贺乌回想起自己和奶奶的对话,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奶奶什么都知道。”反而是坐在墙头的小猫语气更笃定,“她信神信佛,每天睡觉前都会念一遍《心经》,给家里人祈福。这几天,她嘴里念的一直是阿珠乖乖。”

    “贺老太太也从来没对着明月珠提过他会短寿吧?所以他才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染病的缘故。”黄眉子想伸手帮贺乌拎着农具,被他谢绝了。

    “我扯下第一个谎的时候,就知道往后只能说越来越多的谎来圆。”贺乌无奈地说,“再怎么说,这都是我愿意做的事。就算百年之后因此造下口业,打下地狱,那也是身后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直在瞒他骗他!”小元忍无可忍打断了贺乌的话,“你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?还要连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!万一今年是个不会下雪的暖冬,万一在落雪之前他的身子就吃不消了,贺长生,你可是要带着这样的愧疚过一辈子,你愿意再这样过一辈子吗?”

    “哎哎,好了好了。”黄眉子看这家人闹起架,急忙打起圆场来,“话也不必这么说。再怎么样,肯定还是要想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小元冷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说得简单……反正贺长生,我今后不会再帮你瞒谎了。”她带着下定决心一般的语气说,“明月珠再问我什么,我都如实告诉他。至于你到底想怎么做,那是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漂亮的猫尾巴随之高高一甩,她顺着墙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“哎哎,你看看!”黄眉子咂舌摇头,“不是我说你们,这种事确实为难得很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。”贺乌把担着的担子换了边肩膀,“小元觉得撒谎不好,然而又不是我想这样一直撒着谎的。”

    日后多少嗔怨,多少痴缠?契玄禅师的问语又一次重重敲打着贺乌的心。这个老和尚说话难听,可现在让他苦恼挣扎的,还真是他三番五次劝阻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贺乌把果园打理完毕,收下来的果子用草筐装好,一部分与商贩议定了价钱。奶奶专门嘱咐他留些栗子做板栗糕,他也已经把果实饱满发亮的栗子去掉刺壳,装好一篮子了。

    残落的枝叶按照惯例是不必打理的,落在土壤里自然败朽,沉进大地里再次成为养料。冬天只需要料理果树的枝丫,给小树盖上保暖的草毡……

    冬天。

    冰冷残酷的季节。

    贺乌心底又涌上几分烦躁,也不想早早回家,他顺着村外的小路信步走着,走过秋风舞动的草野,一路来到了大逐山脚。

    转过山脚有一片坟地,贺乌对这里并不陌生——他的父母都埋葬在这里。

    洪水将村庄冲得七零八路,年幼的贺乌发了好几天高烧,对父母的猝然离世也没有深刻的印象,只能在后来奶奶和小元的叙述里,慢慢拼凑并不存在的回忆。

    所以小的时候,他也很难将冰冷的墓碑与慈爱的父母联系起来。或许当年洪水根本让他们尸骨无存,如今泥土之下掩埋的只是亡者生前的衣冠。

    贺乌在坟前蹲下,挽起袖子清理墓碑前的杂草。从清明到现在,还没有来过几次,墓地里生长着支离破碎的杂草,也随着节令萎顿发黄了。

    倒是贺乌九岁那年栽下护坟的秋海棠,十年来生得茂盛,却一片花都不见。

    “临时起意走过来的,我什么也没带。”贺乌对着父母嘟囔了一句,“你们多担待。也不知道你们那边银两都怎么花……”

    烧过去的纸钱就变成了银两铜钱吗?只进不出,岂不是早就毁市了。

    他又伸手掸了掸墓碑上的尘土。时候太久,有些尘泥已经嵌在了石碑的刻字里,贺乌试了几次都没有扫干净。

    算了。贺乌收回了手,随便往碑前找了个地方坐下发呆。

    “能告诉我,到底该怎么做吗?”他低声问。

    贺乌忍了又忍,才把眼泪忍了回去。

    遇到明月珠,他才第一次去爱恋什么人,情窦初开不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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