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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俯身行礼,“我们今日也只为浴佛节日而来,绝无他意。您言道阿珠是妖物,我着实不能坐视不管。阿珠从下山以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且去吧。”契玄禅师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,“既然你们不信因果,我也无法度你。”

    “并非是不信。”贺乌还要解释,就听见寺院角落的钟楼敲响了佛钟。

    啊,是禅师登台讲经的时候了。因为他们横生枝节,已经耽搁了许久。贺乌无措地后撤一步,

    “贺长生,痴儿不悟。消磨这山妖之劫难罢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串法器铃铛的响声,契玄禅师扬长而去,在佛幡飘扬之间登上讲经台,香客信徒都垂首静听。

    而大雄宝殿下的贺长生与兔子阿珠,还未从陡然的变故里缓过神来,手拉着手,呆呆地站着。

    “长生哥,没事了。”还是明月珠先一步反应了过来,紧紧握住贺乌的手,“他教我妖物转身,怕对这满天神佛不敬,那我们还是先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谁也无心听禅师讲经,也不再向后参拜,与奶奶知会过一声之后就出了院门,寻找到栓马的地方歇下。

    一直到跨出山门,还能听见契玄禅师平静讲述着《妙法莲华经》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若生天上,及在人间。贫穷困苦,爱别离苦……”

    从天上来到人间,月亮是他的阿娘。贺乌垂下眼睛,看向身边皱着眉努力思索着什么的明月珠。

    “阿珠,你来到人间,不是要受那么多苦。”贺乌开口说,“不管是什么事,你只要自在地过着。不要把那禅师的话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明月珠向他弯起晶莹剔透的眼睛微笑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长生哥,你也是。”明月珠用指尖蹭了蹭贺乌的手腕,“他说的什么——嗔怨?我还以为是抻糯米圆子吃呢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贺乌被他逗笑,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我也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那没事呀!”明月珠见他笑了,也开心起来,“我们都不明白,也许根本就是没有的事!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贺乌着实也懒得思考这些,就算明月珠会为他带来什么痴缠的事,又能是什么?他这样的天真自然,又无忧无虑,当真是山野中养起来一只玉兔。

    “欸,长生哥,不过我真的在想。”明月珠走到山子马旁边,两手攥住马鞍往上蹦了蹦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贺乌看出来他是想坐到马背上,因为马背太高又吃力,于是向前托住了矮兔子的腰,胳膊一伸很轻松地将他抱上了马鞍。

    “那个叫什么……契什么来着?唉呀,字真是难认。眉毛胡子和我一样白的大师,是怎么知道我是兔子的?”明月珠捏了捏自己梳起来的长发,“我染得可黑了,一丝白色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是他自己有什么造诣吧。”贺乌想了想,回答他说,“奶奶也讲过,这里曾经有过一些人与妖类的因缘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更要生气了!”明月珠不满地抓了一把马鬃,一边理着一边抱怨,“我又不是奶奶故事里骗人的狐妖,干甚么在大殿上就要我转过身去?难道是要看看我的兔子尾巴吗?才不给看!”

    “阿珠你啊……”贺乌又一次无奈地笑了,还要说什么安慰他,恰好听见了糖水小贩叮叮敲着的铜锣声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吃樱桃煎?”贺乌问。

    “要吃!”明月珠的眼睛唰地亮了。

    对明月珠来说,最好的安慰就是甜食了。

    此时虽然是樱桃成熟的时候,大逐山的水土却不产樱桃,尽是从邻镇贩售而来的。樱桃煨在扁担一头挑着的小铜锅里,与蜂蜜同拌,艳红软烂,又挂着一层琥珀似的蜜浆,吃在嘴里要让人想起即将到来的、瓜果如蜜的夏天。

    一边尝着点心,贺乌还留神注意着寺庙里的动静。梵音渐渐安静,想来这一度论经讲佛已经结束。

    “阿珠,你吃着樱桃等一等,我去找奶奶,然后咱们早早回家去。”贺乌把手里没吃完的樱桃煎放到一旁。

    “长生哥,你这些樱桃还要吃吗?”明月珠吃空了一碗,舔着嘴唇问。

    “还想吃的话,再买一碗就是了。”贺乌往他嘴里塞了一勺,“出门时又不是没给过你零钱。”

    贺乌说着就回头往禅院的方向走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那也要先让我从马背上下来嘛!”

    而被贺乌抱上马鞍、忘记了该抱下来的明月珠,等贺乌走远了才想起来什么,徒劳地扑棱着两条腿大叫。

    找见贺奶奶,告诉她山子马与明月珠都在禅院后街之后,贺乌对自己刚才在大殿上的失礼还是心有不安,自己一个人又逆着人潮的方向走了回去。

    该为寺庙捐一点香火钱。他想,也是为了一家人的平安。

    “贺小郎君,还好你未走远。”贺乌远远就听见了寺庙僧人的声音,正是之前分散结缘豆的那位。

    贺乌还在因为他认识自己而讶异,僧人的后一句话就使他更为惊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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