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可能……我怎么可能炼成仙丹?”
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老祭司那癫狂的狂喜中,忽然间闪过了一丝细微的、阴冷的自我怀疑。他是心思缜密到了骨子里的人,百年隐忍,步步为营,才能苟活至今。他太清楚自己这几斤几两,也太清楚这炉丹药的分量——辅药虽勉强够格,主药虽完美无缺,可那也最多只能支撑一枚大还阳丹的炼制。仙丹?怎么可能?自己何德何能?
然而,这丝怀疑,仅仅在他心头盘旋了不到半息的时间,便被那股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贪婪与激动,冲得一干二净。
“是上天……是上天垂怜啊!是苍天见老夫逆天续命百载,历尽千辛万苦,九死一生,太不容易了!这百年来,我献祭的亡魂成千上万,我奉献的祭礼堆积如山,苍天不曾无视于我!天道酬勤,苍天有眼!它见我苦苦追寻续命之术,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所以在这最关键的一刻,冥冥之中降下这道天大机缘,赐我仙气,助我凝丹!这是天意,这是天命!天要我活千年,天意不可违!”
他老泪纵横,却笑得如同夜枭啼哭,那张布满沟壑的面孔上,涕泪与狂笑混杂成一团,在那青色火光的映照下,显得分外狰狞而可怖。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疯狂的喜悦,他笃信,这是苍天的旨意,是他百年祭祀终于换来的回响。他真真切切地、毫不怀疑地相信——他将炼出一枚震古烁今的仙丹。
而整个石室之中,那些堆积如山的万具白骨,仿佛都在黑暗的角落里,用空洞的眼框静静地注视着他这癫狂的表演,无声地、冰冷地,等待着什么。
……
……
“错不了!这尊药鼎,乃是上古第一炼丹大师葛洪亲手炼制的极品宝鼎!当年我为了得到它,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,你们谁都不知道!葛洪大师的鼎,那是传说中专门用来炼制逆天神丹的至高器皿!还有这地心青焱火,是我九死一生深入草原的地肺深处,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极品炼丹火煞!火岩灵力充沛如龙,正是葛洪丹经中所记载的、最适合催化仙丹的三大地火之一!再加之这孩子……这孩子是万中无一的上古圣体,年轻气盛,血气浩荡如洋!如此完美无瑕的活人主药,我寻了整整一百年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越说越语无伦次,那佝偻干瘪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又蹦又跳起来,整个人如同一具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朽木架子,随时都可能散成一地碎骨。
他一生的执念,一生的疯魔,一生的杀孽与罪愆,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出口:“如此种种逆天条件,缺一不可!竟然全在今日汇聚到了一起!这是巧合吗?不!这是天意!这是上苍为老夫铺就的仙丹之路!种种条件因缘际会之下,才让我机缘巧合,炼出了这枚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丹——仙还阳丹!服下一枚,增寿千年!一千年!!!”
他嘶哑的咆哮声在石室中回荡,震得石壁上那些幽绿的萤石都仿佛在簌簌发抖。此刻的老祭司,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所编织的那个美梦之中,不容任何人、任何事去撼动分毫。
“皇天不负苦心人啊!”老祭司捂住自己的脸,浑浊的老泪蜿蜒而下,哭得浑身发抖,可嘴里发出的,却是一声比一声更加瘆人的的笑声,“这一百年来,为了延续我这副早该入土的腐朽残命,你们谁都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辛苦!我踏遍草原,翻遍秘境,杀遍了所有能杀的人!我的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腥!我的脑子里装着的全都是见不得光的卑劣算计!我做了多少件亏心事,残害了多少无辜生灵,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!每到午夜梦回,我能听到成千上万条冤魂在我耳边哀嚎!可是——”
他猛地将双手从脸上扯下,那张布满泪痕与狂笑的面孔扭曲到了极致,眼中却迸发出两道近乎疯狂的光芒:“可如今一切都值了!一切血债都值了!我炼出了仙丹!能增寿一千年的仙丹!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用为区区几十年的寿命而殚精竭虑、日夜不安了!一千年!那是什么概念?一千年,足以让我突破圣台,证道成圣,成为真正的圣人!就算我资质愚钝,始终踏不出那最后一步成不了圣,再活一千载,我也活够了,值了!我慕容氏有充足的时间做完我所有想做的事,不留任何遗撼地离开这片草原!”
说到此处,老祭司终于渐渐地从那股癫狂的巅峰中慢慢平复下来。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滚烫的空气,强行压下那颗砰砰狂跳的心脏,重新盘坐在青石地面上。他知道,仙丹还没有完全成功。
仙气灌入,只是仙丹成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