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很大,装潢讲究,实木的茶几上摆着几瓶好酒和几碟精致的菜。
房间里坐着六七个人,有男有女,随便拎一个出去,不是大导演就是大公司董事长,在娱乐圈里都是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。
但今天,这群人却围着一个年轻人坐。
三十出头的年纪,五官长得不错,但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阴冷,让人不太舒服。
陈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,笑呵呵地说:“徐明已经接案子了。刘董,你这边安排的都怎么样了?”
刘一鹤五十多岁,米易娱乐的董事长,在圈子里混了快三十年,什么样的人都见过,但在陈昭面前,他说话的态度却格外客气。
“陈少,都安排好了,随时可以去自首。”
陈昭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。
“几位都承恩过当年我爷爷的恩情,我也很感谢几位能够支持我干这件事情。”陈昭端起酒杯,语气严肃:“这件事情过后,荣光我不会独享,我会让我的父亲给几位争取进入决策层的机会。”
他说完,目光落在对面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上。
“特别是徐导,您是我爷爷当年最器重的人之一,出道即巅峰,能力不俗,却每每因为一些原因导致升不上去,我父亲也时常为您抱怨,这次过后,您想坐上的位置肯定会有的。”
何凯坐在沙发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但打理得整齐,他脸上挤出笑容:“我明白。”
陈昭满意地点了点头,举起杯子:“各位,为了我们的成功干杯。”
何凯、刘一鹤和其他几个人都举起杯子。
酒过三巡,一直喝到中午才散场。
何凯跟其他人告辞,出了博越会所,坐上了自己的保姆车。
车门关上,车子启动,驶上了北都的主干道。
何凯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,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着。
陈昭那番话,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何凯今年六十三了,跟他同期的导演,现在一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。
有的进了八一电影厂、魔都电影厂或者人艺担任要职,有的在艺术学院当院长、副校长,走了为官之路,甚至还有一个人当上了国师。
而他呢?虽然也挂着一些国家单位的头衔,但始终没有真正进入决策圈。
想当年,他可是出道即巅峰。
他的第一部电影,到现在都是国内影史的巅峰作品之一。
同期那些导演,哪个比得上他?那时候所有人都说,何凯将来必成大器,前途不可限量。
但就是从第二部电影开始,他开始走下坡路了。
拍的片子不是扑街就是没水花,偶尔有一两部成绩过得去的,也远远达不到第一部的高度。
时间一长,圈子里开始有人质疑他的导演能力,甚至有人说他第一部作品是别人代拍的。
眼看着同期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个起飞,有人进了决策圈,有人当了院长校长,而他却始终在门口徘徊。
何凯自己总结过原因。后续拿不出来硬核作品是一个,另一个就是没拜山头。
他一直在摇摆。
京圈背后的遗老遗少,学院派背后的国家艺术家和半官方背景,魔都那边的圈子……他一个山头都没有真正去拜。
唯一比较接近的就是京圈,但他也始终没有真正交过投名状。
陈昭说的什么?这次事情过后就能进入决策圈。
意思很明白了,干掉监察部,就是他的投名状。
而这,也正是何凯纠结的原因。
如果是做其他事情,比如让他拍些带有一点zz倾向的电影,或者捧谁,又或者对哪位同行出手,他都不怕,但对监察部下手,何凯心里是发怵的。
不只是因为人的名树的影,更因为徐明向他释放过善意。
没错,何凯把徐明在横店放了他儿子徐宇这件事,当成了向自己释放善意。
那次的事情他很清楚,如果不是徐明高抬贵手,他儿子现在早就被软封杀了。
而他作为徐宇的父亲,也会受到牵连,至少拉投资会变难。更重要的是,向国家献礼或者拍摄官方特定周年题材的机会,就轮不到他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被国家边缘化。
资本都是属狗的,一旦发现你被边缘化,被排除在国家的特殊题材之外,他们就会重新评估你的商业价值,减少投资,或者干脆转投别人。
如果他拍出来的作品成绩能打,倒也不怕。资本毕竟是唯利是图的。但问题是,他的作品成绩不能打。两样都没有,那他就成了案板上的肉,什么时候被剁,由不得自己说了算。
正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一点,所以才格外感激徐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