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捏着一支笔,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。
开场舞已经开始了,几十个穿着大红演出服的舞蹈演员在舞台上转圈,背景音乐是那首听了十几年的过年标配曲子。
灯光红彤彤金灿灿的,舞台上的干冰喷雾一层一层地往外冒。
老赵坐在他旁边,盯着监控画面,时不时拿起对讲机说两句。
“二号机位,往左偏一点,对,就那个角度。”
“灯光,舞蹈演员脸上的光不够,再补一点。”
徐明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开场舞结束,四个主持人从舞台两侧走出来,两男两女,脸上挂着标准的春晚式笑容。
男主持人穿着深色西装,女主持人穿着拖地长裙,一开口就是“新春佳节到,万家灯火明”的套词。
“各位观众朋友们,大家过年好!”
演播厅里的观众立刻鼓起掌来,掌声热烈,镜头扫过去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,有人还在用力挥手。
徐明旁边的一个年轻技术人员小刘忍不住说了一句,“开场还行啊,观众反应挺热烈的。”
老赵头也没回,“这些观众都是老手了,一年来好几次,该什么时候鼓掌、该什么时候笑,比有些主持人还清楚。”
小刘愣了一下,“啊?观众还有专业的?”
老赵笑了一声,“不是专业的,是经常来的,春晚现场的观众很多都是老面孔,有的是台里职工的家属,有的是赞助商的关系户,还有些是年年都来当观众的,他们知道镜头的习惯,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什么反应。”
小刘哦了一声,没再问了。
徐明听了这话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第一个节目是小品,三个演员上来就开始讲那些老掉牙的网络段子,什么“我也是醉了”“你咋不上天呢”,台词念得字正腔圆,像是在朗读课文。
演播厅里的观众照样在笑,镜头扫过去的时候,一个大姐笑得前仰后合,旁边的男人也在鼓掌。
但直播间的弹幕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徐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春晚的官方直播间,弹幕已经刷得飞起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啊,去年的段子今年还在用?”
“编剧是不是断网十年了?”
“我妈看了三分钟就换台了。”
“南方人表示完全看不懂这小品在干嘛。”
“笑点呢?谁能告诉我笑点在哪里?”
“现场观众居然还能笑得出来,人均影帝。”
徐明切到微博看了一眼,热搜上已经有了春晚的话题,但点进去一看,八成都是骂的。
“今年的小品比去年还尬,我已经开始怀念去年的了。”
“这个小品导演是谁?出来挨打。”
“徐明是吧?冷门综艺的导演果然只能拍冷门的东西。”
“我爸已经打鼾了。”
徐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。
老赵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,“徐导,别看了,每年都这样。”
“知道。”徐明说。
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。
现场观众依然很给面子,该笑的时候笑,该鼓掌的时候鼓掌,动作整齐划一,表情热情饱满。
直播间里就不一样了。
“这段相声我十年前就听过了。”
“南方人再次表示完全听不懂。”
“弹幕比节目好看一万倍。”
“有没有人跟我一样,开着春晚当背景音,在打游戏的?”
“+1”
“+10086”
春晚的收视率和关注度每年都在下降,尤其是南方,很多地方甚至连看都不看,现在弹幕骂春晚都快成了习惯。
此刻,沪市,某小区。
韩梦琪窝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眼皮已经快合上了。
她今年十九岁,大学放假在家,本来今晚是想跟朋友出去玩的,但爷爷非要拉着她一起看春晚。
电视里的杂技表演终于结束了,主持人又走了出来,开始念下一段串词。
“感谢刚才精彩的表演,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……”
韩梦琪的头猛地往下一磕,手里的手机从指缝里滑了出去,屏幕边缘正好磕在她的额头上。
“嘶!”她倒吸了一口气,捂住了额头。
“怎么了?”旁边的爷爷扭过头来。
“没事,手机砸脸了。”韩梦琪揉了揉额头,弯腰把手机捡起来。
爷爷哦了一声,继续看电视。
韩梦琪直起身子,看了一眼电视屏幕,上面又是一个老歌联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