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 要用火


    直笑的沈复礼眉头紧皱,额上青筋直跳。

    李逢源这才收起笑容,盯着沈复礼的眼睛:“老丈,您说得都对。”

    “可咱还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县官杀了,县衙砸了!”

    “可让河源沦落如此境地的,只有县官一个吗?”

    沈复礼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赵德柱囤粮,赵德柱圈地,赵德柱把持了河源的水路、药铺、柴市。您方才说的那些事,桩桩件件,背后站着的不是县官,是赵德柱。”

    李逢源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不大,却像是钝刀子割肉。

    “可县衙被砸的时候,赵德柱在哪?”

    沈复礼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“他在城外施粥。”李逢源替他说了:“他站在高台上,穿着粗布衣裳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掏空了家底、倾尽所有。百姓跪了一地,喊他赵大善人。”

    李逢源顿了顿,看着沈复礼那张泪痕未干的脸。

    “老丈,咱一个外人,来河源不过两天,都打听到了赵家粮仓的米堆得快发霉了。住在粮仓边上的百姓,闻不到那霉味吗?他们知道赵德柱有粮,知道他的粮仓里粮食多得吃不完。可他们还是喊他赵大善人,还是跪着接他施的粥,还是只敢砸县衙、杀县官。”

    屋里彻底安静了。

    沈复礼脸上的泪水还没干,嘴唇在发抖:“那……那赵德柱在河源世代经营……整个河源,不知多少他的宗亲,百姓怎敢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就敢杀了朝廷命官?”李逢源声音猛然抬高,瞪着沈复礼:“还是说,有人许诺,杀了朝廷命官,朝廷不会追究?”

    沈复礼脸上的愤懑彻底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只剩隐藏极深的恐惧。

    李逢源看他这幅模样,今日谈话的目的已经达到,他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沈复礼一眼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,您说百姓是被逼的,咱信。可被逼到砸县衙的时候,刀都举起来了,为何不敢往赵家的方向砍?”

    “命运,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!”

    “河源,不会有人来救。”

    “想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要自救!”

    沈复礼嘴角哆嗦,颤颤巍巍:“谈何容易!谈何容易啊!”

    李逢源笑了笑,说了句门口偷听的栓子,听不太懂的话。

    “可你要明白,老丈,我们不能用温柔面对黑暗。”

    “要用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