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妹拎著拌好的鸡食准备餵鸡。
刚走到鸡窝旁,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往常她一靠近,小鸡立刻嘰嘰喳喳围过来扑腾著抢食。
今天却显得安静,有小半的鸡缩在鸡窝角落,耷拉著脑袋,羽毛蓬乱乾枯,看著无精打采的。
金妹蹲下身,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边上那只小鸡。
一碰就倒,浑身发烫,身子软绵绵的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扫视了鸡窝一圈,看见好几只鸡闭著眼瘫在地上。
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有亮!”金妹著急地喊了一声。
有亮刚把锄头扛上肩准备下地,听见喊声脚步一顿,锄头往墙根一靠,走了过来。
他弯腰往鸡窝里一看,眉头立刻拧成一团。
邻村前几天就传来鸡瘟的消息,他还特意叮嘱过家里小心,没想到瘟病还是钻进门了。
“是鸡瘟?”有亮蹲下来,拿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一只病鸡的翅膀。
那只小鸡被他一碰就歪倒在地。
“看著像。先把病鸡隔开,不能再传染给好鸡。”
金妹一边说一边动手,把几只症状最重的鸡一只只拎出来放进单独的小竹笼里。
马老太从灶屋里走出来,揉著眼睛探头往鸡窝里一瞅,盯著那些蔫巴巴的小鸡,脸一下子拉得老长:“这、这是咋回事?好好的鸡咋成这样了?”
“怕是染上鸡瘟了。”金妹手上动作没停,把最后一只病鸡拎进隔离笼。
“鸡瘟?!”马老太嗓门一下子提高,心口跟被针扎似的疼:“我早就说养鸡是瞎折腾,老老实实种地多安稳,你偏不听!当初攒的血汗钱全砸鸡苗上,这下好了?刚养大点就染病,之前的粮食、心思全都白费了!”
嘴上数落,她手脚没閒著,顺手抄起墙角铁锹,帮著剷出鸡窝边角的脏土,铲一下嘆一口气:“这全是实打实的钱啊,造孽哟早劝你把钱存著多省心。”
金妹没接话。
“我去供销社买土霉素。”有亮站起身就出了门。
“有亮,顺便买些生石灰回来。”马老太喊了一声。
金妹把鸡分开,拎起清水一遍遍冲洗鸡窝。
一边冲一边琢磨,石灰买回来,她拿不准兑水消毒的比例,怕配浓了烧死活鸡、配淡了杀不死病菌。
索性去卫生点,找月娥请教消毒法子。
月娥翻开备考用的培训笔记,本子上记著人医防疫的基础內容,人畜消毒原理相通。 她一项一项,把生石灰兑水配比、病禽隔离要点、高锰酸钾稀释喷洒的法子细细说给金妹听。
“金妹姐,我是看人病的,兽医知识一点不懂,这些只能给你当个参考。”
月娥把本子合上,看著金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,声音比平时轻了些:“石灰、土霉素公社都能买到,你先回去照著试,遇上拿不准的再来找我。”
临近晌午,有亮赶了回来。
他把一袋生石灰放在了廊檐下,从兜里掏出土霉素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生石灰、土霉素全都买到了,我顺路跑了趟邻村,那边闹鸡瘟的人家,除了土霉素拌食,还熬大蒜水、菸叶水灌鸡,方子我记纸上了。”
马老太早烧好了一锅热水,剥好了满满一盆大蒜,菸叶也揉得细碎。
金妹按著月娥口述的配比,把生石灰兑水稀释,从头到尾喷洒鸡窝地面和围栏。
有亮把土霉素碾碎,一半化成水,一半拌进鸡食里。
他蹲在鸡窝前,抓起不能吃食的小鸡,小心掰开嘴巴慢慢灌药。
“邻村老刘家三十多只鸡一夜死绝,咱能保住一半已经撞大运了。”有亮手上不停,隨口念叨。
马老太蹲在一旁帮忙递东西,嘴里絮叨:“早知道瘟病来得这么快,这批鸡苗说啥不能进。”
金妹手里攥著喷壶,目光落在鸡群身上:“能保一只是一只。”
三人忙活了一整天。直到夕阳西下,隔离笼里的病鸡还是断断续续死了一些。
原本几十只长势喜人的小鸡,折腾一天下来硬生生折损了一小半。
院子角落堆著一小堆僵硬的死鸡。
金妹蹲在地上,静静看著那堆死鸡,眼眶泛红,却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这是她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全部本钱,是给三个丫头攒的读书钱、家用钱。
一朝鸡瘟,近乎折损过半。
有亮默默蹲到她身边,没有多余的安慰话语,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。
灶房里传来马老太的喊声:“饭好了!都过来吃饭!我煮了鸡蛋,你们俩累一天了,补补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