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有根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抽著旱菸,屋里烟雾繚绕,呛得人嗓子直痒痒。
他斜著眼瞥了胡嵐才一下,闷声道:“你少去招惹金妹,她现在男人在跟前,闹大了不好收场。”
胡嵐才撇撇嘴,一脸不屑:“招惹咋了?她本来就该是我的人,要不是当年她跑了”
话没说完就被刘桂香狠狠瞪了回去。
她刚从偏房回来,进门就先给了儿子一个眼色,转头对著胡有根使了个眼色,两人走到外屋角落,压低了声音说话。
“我刚才去偷听了,马家那小子愿意出钱。”刘桂香声音压得极低:“段家那边要二百,这钱咱们得捞一把。”
胡有根猛吸一口烟,吐了出来:“咋捞?金妹那死丫头精得很,不会给咱们。”
“她不给也得给。”刘桂香嘴角勾起一抹阴笑,用下巴朝著胡嵐才挑了挑:“她现在最怕马家那小子知道当年的事。只要咱们松鬆口,说要把事儿抖出去,她还能不乖乖拿钱?”
胡有根愣了愣,隨即明白过来自己女人指的啥事儿,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:“还是你想得周到。当年养她这么大,不就是等著给嵐才当媳妇儿的吗?谁知道她翻窗跑了,这笔帐,总得算回来。
两人说的话,胡嵐才自然能听见。
他走过来,看著他娘,脸上带著痞笑:“娘,只要金妹愿意跟我,我不计较她有几个男人,我就是喜欢她,除了她,我谁也不想要。”
刘桂香瞪了他一眼 ,压低声音叱骂道:“你个没出息的,等咱有了钱,娘给你找黄花大闺女。金妹那个破鞋,她不配嫁给你。”
“可我就是喜欢她…”胡嵐才委屈巴巴的。
“喜欢她啥?喜欢她那狐媚子样儿?跟她娘一样的货色,要是跟了你,以后再往你头上戴几顶帽子,你愿意?”刘桂香一脸凶相,早没了以往慈善的老母亲形象。
胡有根也劝道:“听你娘的,你娘还能害你?”
胡嵐才悻悻的,没再说话。
偏房里。
金妹脸色惨白如纸,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刚才胡嵐才提起当年的事,让她一下子回忆了起来,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!
这几年,她压根不去想这些事,她以为,她离开了这个地方,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都会远离她,她可以一心一意好好过日子!
可是…户口的事又让她重新卷进这些令她痛苦的事情里!
当年,听说亲娘生下她之后,爹就不喜欢她,一度要摔死她,是娘拼死护著,才留下了她。
可亲娘在她三岁的时候,在河里洗衣服,莫名其妙的一头栽了进去,再也没起来,后来,她爹胡有根就娶了刘桂香。
刘桂香带著拖油瓶儿子嫁进胡家。金妹从记事起就活得不如家里一条狗。
后来才知道,胡有根养她,根本不是当女儿,而是给胡嵐才留著当媳妇儿的。
刘桂香更是处处攛掇,只等她长大就和胡嵐才圆房。
十八岁那年,她被两人锁在屋里,逼著嫁给胡嵐才。就在那一夜,胡嵐才在她爹和后娘的眼皮子底下,趁著她动弹不得,毁了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。
她不想嫁给胡嵐才,这个男人好吃懒做,成天不干正事儿,嫁给他,那就一辈子没希望。
她想过好日子,想找一个踏实肯乾的男人过好日子!
她拼了命才翻窗逃出去,可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。 她以死相逼,她爹怕闹出人命,连彩礼都换不来,不划算,最后才勉强鬆了口。
二十斤白面,她嫁给了段大勇…
这些脏事,她死都不想让有亮知道。
她不想让有亮知道,她有一个这样的亲爹,有这样一个家!
她怕有亮嫌弃她,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,一夜之间化为泡影。
有亮躺在她身侧,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胡有根对金妹毫无父女情分,刘桂香心机深沉,胡嵐才看金妹的眼神更是不对劲。
再加上金妹一听到“当初”两个字就怕成那样,有亮就算再迟钝,也能明白,金妹在这个家,受过天大的委屈。
而且这事,铁定跟胡嵐才有关。
他握紧了拳头,心里又疼又火。
疼的是金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,火的是胡家这几口不是人的东西。
“有亮,咱们天不亮就走吧。”她声音发颤,只想儘快逃离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。
有亮点点头,上前轻轻扶住她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“可是那二百块”金妹声音低了下去:“咱去哪儿凑?”
那是绕不过去的坎。没有户口本,她就迁不了户口;迁不了户口,她就分不了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