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头早早扛著一袋饱满的麦种,低头耷脑地来到了地头。
金妹正蹲在地里,默默捡拾著被踩烂、连根折断的麦苗,眼底藏著难以掩饰的心疼。
这地是她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,石头也是她一块块捡起来的。
为了能够在马家不吃閒饭,也为了能在马家、在六队站稳脚跟,她期盼了多久?
这地的收成,是她盼了许久的希望,是她的底气!
看见走过来的老孙头,她缓缓站起身,手里还攥著几根枯萎的麦苗。
老孙头满脸愧疚,他是个老实本分而又憨厚的乡下老汉,一辈子没有和谁闹过矛盾。
老婆子干出这种事儿,他只觉得老脸无光。
他把麦种放在地头,不自在地看向金妹:“闺女,对不住,这事是我家那老婆子糊涂莽撞,我替她向你们赔了礼,道个歉。种子我赔你,地里的活儿,我帮你重新收拾妥当。”
这时,有亮从田埂那头走了过来,站在金妹身边,看向了老孙头。
“孙叔,我不是要故意为难你,你看看这满地的苗子…”他指了指那些被毁坏的麦苗,眼神里都是心疼:“咱都是土里刨食的庄户人,苗子毁了多可惜!”
老孙头也看向了地里刚长出来的麦苗,脸上的肌肉直抽抽。
他搓著手,訥訥地说道:“是啊,是啊…”
他看看地里的苗,又看看两人,满心羞愧。
“老孙叔。”有亮出声叫道。
他往前跨出一步,脸上的表情平静了下来,但语气却冷冰冰的:“这件事你家婶子做的的確过分,我娘上门理论,她还出手伤人…”
有亮看看老孙头那涨红的脸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:“这次看在邻里的情分上,我们认下你的道歉,这件事儿就这么翻篇了。但只这一次,下次如果再这样,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,我会直接报公社处理!”
听说报公社,老孙头浑身一僵,连连点头:“我知道,知道你这娃子厚道…”
他拿起锄头,开始整地。
“孙叔,这地就不用你整了,我们自己来。咱们两家的地挨著,以后还是得相互照应著。”有亮从老孙头手里接过了锄头。
老孙头看著金妹,欲言又止,最终嘆了口气,离开了这片荒地。
看见老孙头走了,金妹这才低下头,看著那包麦种,眼眶一红。
到马家这么久,她一直谨小慎微、处处忍让,从不与人结怨。
可从今天起她才真切明白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身边的男人,会为她撑腰,婆婆也会为她出头。
有亮蹲下身,默默把地又重新整好:“下午我就把新种子种下去,误不了收成。”
金妹抬眸看向他,想了想说道:“有亮,我想把户口转过来。这样,队里就会给我分地,咱们家的日子就会好起来。”
有亮抬头看向她:“也行,不过,我怕段家人会为难你。”
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著地,想了想说道:“要不,等月娥和水贵出院回来了,我陪你一起回湘南。” 金妹犹豫了一会儿,想起她那个爹,想起那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笑面虎的娘,再想想段老太…
她不想让有亮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!
“不用了,家里离不了人,我一个人可以的!”她道。
有亮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行,要是搞不定,我再去。”
两个人在地里忙了一上午,终於把麦子种了下去。
回到家,马老太正在灶房里切菜,见金妹回来,头也没抬,隨口问了一句:“老孙头麦种赔了?种下去了?”
金妹系上围裙,过来帮忙,闻言回道:“种下去了!”
她看了看老太太,语气充满了感激:“娘,昨天…谢谢你替我出头…”
马老太停下手里的菜刀,抬眼看向了金妹:“谢啥?你是我马家的儿媳妇,进了马家门,就是马家人,我还能让一个外人欺负你?”
金妹看著马老太,鼻子一酸:“娘…”
“好了好了,动不动就滴猫尿…赶紧做饭吧!”老太太摆摆手,刷乾净锅,往锅里舀了一小勺油,把切好的萝卜丝倒了进去。
“以后,我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,咱们这个家,”老太太一边用锅铲翻炒著锅里的萝卜丝,边说道:“太冷清了!”
金妹知道老太太话里的意思,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那里平平的!
另一边,孙家。
孙婆子知道老头子给有亮家送去了半袋子麦种,心疼的脸都绿了。
“死老头子,你倒挺会充好人。那可是半袋子麦种呢,可以种一亩多地了,你都给他了。整个队里再也找不到你这么死心眼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