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天还没亮,金妹就起来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,怕吵醒三丫儿。被子掀开一角,一股凉气袭来,三丫儿不自觉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金妹低头看她,小小的脸,睡的正香,嘴还无意识的咂吧了几下,可能梦见了啥好吃的。
她有些心疼这个小丫头,这几天,白天她上工,家里两个病人,端茶倒水都是她!
可她只有五岁!
別人家五岁的小孩子还在爹娘怀里撒娇,可她,却代替自己照顾病人!
她低下头,在三丫儿的小脸上轻轻啄了一下,爱怜地替她掖好被子。
可她刚下床,三丫儿就醒了,揉著眼睛,一撅屁股就准备爬出被窝:“娘”。
“再睡会儿。”金妹压低声音,把她重新按进被窝里:“娘起来做早饭,等饭好了,娘再叫你!”
三丫儿朝外面看了看,天还是黑的,於是她点点头,又躺下了。
金妹摸黑去灶房,舀出一些白面,准备给老太太和有亮擀些麵条,一个人再加一个鸡蛋。
平时鸡蛋要留著换盐,不能天天吃,但现在不一样,病人需要增加营养。
吃好了,身体素质好,復原起来也快一些。
她动作麻利,不一会儿就揉好了面,放在案板上醒一会儿。
水缸里水不多了,她又拿起了扁担,挑著水桶出了门。
队里的水井在东头,一路上没啥人,只有扁担咯吱咯吱地响,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。
水挑回来之后,她匆忙又把鸡和兔子餵了,院子扫乾净,面也醒好了,金妹开始烧火做饭。
她麻利地擀好麵条,煎了两个鸡蛋,水开把麵条丟进锅里,又放了一把青菜。
麵条捞进碗里,码上青菜,盖上鸡蛋,一碗喷香的青菜鸡蛋麵条就好了。
有亮已经醒了,躺在床上看著房顶。
金妹把碗放在床头,扶他坐起来,先拿尿盆让有亮小解。
然后打水给他脸和手擦洗一遍,开始餵饭。
有亮接过碗:“不用喂,我自己吃。”
金妹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口,点点头:“那我去看娘起了没有。”
她转身去了老太太的房里。
老太太喝了几天的药,气色好了许多。
金妹端著麵条进去的时候,老太太已经醒了,靠在床头。
“娘,你醒了?”金妹问了一句,放下碗,旋即又出去了:“我端水进来给你洗洗!”
不一会儿,她打来一盆热水,把洗脸布投进水里,拧了半干递给了老太太。
老太太仔细把脸擦了一遍,又擦了擦手。金妹拿过洗脸布,又在水里投了投,搓洗乾净晾好。
老太太看金妹给自己做的是麵条,温声吩咐道:“去拿一个空碗来。”
金妹不解:“你要空碗干啥哩?”
“让你拿你就去拿!”老太太看了她一眼。
金妹不敢耽误,赶紧进灶屋拿了空碗过来。
老太太把鸡蛋夹到空碗里,又夹了一些麵条进去,朝著碗努了努嘴:“一会儿三丫儿醒了,把这个给她吃。”
金妹有些受宠若惊,连连摆手,头摇的像拨浪鼓:“娘,你身子骨要调养,吃好点身体好的快。她一个小孩子,吃饱就行了…” “我让你留著你就留著!那丫头,这几天也够听话的,一个五岁的孩子…”老太太把那碗剩下的麵条端在了手里:“我吃这些就够了!”
金妹站在那里,端著那碗麵条,手有些抖。
她想起老太太这些日子以来,对她除了骂,还是骂。想起自己每次给老太太盛饭,她那张冷脸。
现在老太太说这话,是不是意味著…
她没敢再说啥,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,这也算是老太太接纳三丫儿的一种方式。
既然接纳了三丫儿,也就算接纳了她。
金妹心里既高兴又心酸,高兴的是,老太太终於好好跟她说话,重新接纳了她和三丫儿;心酸的是,自己这么久以来的付出,终於有了一点儿希望。
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颤抖著声音道:“谢谢娘…谢谢娘心疼三丫儿…”
老太太吸溜著麵条,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別谢我,是这小丫头听话!”
这时,三丫儿已经穿好衣裳跑过来了:“娘,你去上工吧。我看著奶奶和爹。”
“快,快谢谢奶奶,看奶奶给你留的鸡蛋!”金妹连忙端起那半碗麵条和鸡蛋,递给了三丫儿。
三丫儿看了看碗里的鸡蛋,那鸡蛋煎的金黄,油汪汪的,看著就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