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农忙时节。
李福海早早地就敲响了上工的钟声,太阳刚露头,田埂上就热闹了起来。
队里的男人们扛著犁,牵著牛,三三两两往水田里走。
牛蹄子踩在田埂上,噗嗤噗嗤响,鼻孔里喷著白气。
男社员们得先把田犁好,耙平,然后才能插秧。
有亮肩上扛著犁,走在最后面,话不多,闷著头往前走。
自从金妹假怀孕的事闹开之后,他在队里更不爱说话了。
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就点点头,也不多聊。
水田里已经有人下犁了。喝叱牛的声音,还有鞭子声,此起彼伏。
这边一声“吁——”,那边一声“喔——”,混在一起,热闹的倒像唱戏。
有亮把軛头套在牛脖子上,下了田。铁犁切开泥水,哗啦啦响,黑泥隨著水翻上来,油亮亮的。
他扶著犁把,跟在牛后头,一步一步往前走,手里甩著鞭子。
这鞭子不一定非得打在牛身上,在手上甩出一个鞭花,炸出一声响,牛就分外卖力。
那边的秧田里,女人们弯下腰蹲成一排,正在秧田里扯秧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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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伸进水里,捞起一把嫩绿的秧苗,抖掉泥,用稻草捆上,往身后一扔。
说说笑笑的声音,跟田里的喝牛声混在一起。
金妹也在那群妇女里头。
她蹲在人群最边上,低著头扯秧,一声不吭。
旁边的妇女们说说笑笑,她不搭腔。偶尔有人看她一眼,她也装作没看见。
以前她在队里就话不多,只有月娥经常与她一起说说话。
现在,自打假怀孕的事儿闹开,队里人背后指指点点的话,她不是没听见。
听见了又能咋样?她只能当做没听见,该干啥干啥。
老太太今天也下地了,蹲在另一头扯秧,离金妹远远的。
她和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妇女们在一起,別人说话,她偶尔也搭个腔。
她现在觉得没面子,之前在队里逢人就说,金妹怀了男娃,马家终於有后了。谁知道到最后竟然是一场乌龙。
而让她丟面子的,就是自己想方设法接回马家的金妹。
队里背后说啥的都有,她全当听不见。
太阳慢慢升高了,温度也升上来了,后背晒得发烫。
有亮犁完一垄,把牛调了个头,准备往回犁。他擦了把汗,抬头看了看日头,又看了看那群扯秧的妇女们。
秧苗已经扯出来不少,妇女们的身后,整齐地排著一把把的秧苗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犁田。
就在这时,变故发生了。
不远处,一头刚套上犁的牯子突然躁动起来。它仰起头“哞哞”地叫了两声,突然甩著脑袋,鼻孔张得老大,呼哧呼哧喘著粗气,扬起前蹄就朝著田边冲了过去。
套在牛脖子上的軛头被它一下子甩掉,牵牛的正好是陈宝根。
此时的他还没反应过来,那牯子已经挣开韁绳,跑出了几米开外。
“不好!牛惊了!”有人惊慌地喊了一声。
之所以惊慌,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公牛,很大的可能就是发情了。
发了情的公牛会变得异常兴奋,易怒,具有攻击性。 队里曾经还发生过公牛发狂踩死人的例子。
那头牯子正值青壮年,正是精力旺盛的年龄。
此时的它像是发了疯,四蹄腾空,朝著田埂那边直衝过去。
田埂上,几个孩子正在玩泥巴,其中就有三丫儿,最小的那个才三四岁。
那群孩子见到牛衝过来,都嚇得愣在了原地。
最小的那个此时蹲在地上,手里攥著一把泥巴,愣愣地看著衝过来的牛。
孩子们嚇傻了。
没人跑,没人喊,就那么呆呆地站著,看著那头疯牛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愣了几秒钟,几个大的四散奔逃,只有那个最小的孩子,一屁股坐在地上,嚇得哇哇大哭!
“孩子!有孩子!”女人们惊叫起来。
特別是自家孩子在那里玩的,更是脑子发懵。
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眼看来不及了,那头牛已经衝到跟前,离那几个孩子不到十米。
金妹猛地站起来,想衝过去,可她离得远,根本来不及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头牛朝著孩子衝过去,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
眼睛四处搜寻三丫儿的踪影,看了半天,也没看到三丫儿跑到哪里去了。
不过还好,她不在那里,应该是跑开了,金妹悬著的一颗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