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娥抱著孩子回了娘家,去接她的话,她娘肯定要给自己脸子看。
可不去接也不行,如果让有发一个人去,秀娥肯定不回。
纠结了一宿,最后她嘆了口气,唉,儿女都是债,看来还得舍了自己这张老脸!
一早起来,她翻箱倒柜,找出一包红糖,二十个鸡蛋,又让金妹去供销社买了二斤点心。
东西备齐了,她把有发叫过来:“走,去秀娥娘家。”
有发顶著两个黑眼圈,低著头不说话。
老太太见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,瞪他一眼:“离了女人活不了是咋的?瞧你那熊样子!昨儿一晚上没睡?”
有发瞥了他娘一眼:“娘,你昨儿个说那话,多伤秀娥的心,她指定不愿意回来跟我过了!”
“不过就不过,正好把有珍也领回来。有珍嫁给她哥亏死了…”
老太太脱口而出,想想不对:“那不行,有珍给他们家添个大孙子,她在咱家几年不下蛋,好不容易下一个,还是赔钱…”
“娘!你咋还说这话?我这个家都要散了…”有发不满地翻了老太太一个白眼。
“走,去接!不接回来咱更亏!好不容易娶个媳妇,还搭了我闺女,还能让她跑了?”老太太拎起东西跨出了院门。
有发跟在后头,蔫头耷脑的。
秀娥娘家在十里外的张家庄。
老太太拎著东西在前面走得快,一路上心里直打鼓。她知道这一趟少不了挨骂,可骂就骂吧,只要能把人接回来,骂几句也掉不了肉。
有发跟在后面,一路都没吭声。
到张家庄时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老太太一路快行到秀娥娘家门口时,站在院门口,先捋了捋头髮,又扯了扯衣裳,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,这才抬手敲门。
开门的是秀娥她娘,老太太忙堆起笑脸:“亲家母…”
看见老太太和有发,秀娥娘脸就沉了下来。
她斜倚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怀里,上下打量了母子俩几眼,阴阳怪气地道:“哟,马家嫂子,稀客啊。”
有发忙上去叫了一声“娘”。
秀娥娘瞥了他一眼,没理他。
老太太见秀娥她娘脸色不好看,忙赔著笑脸:“亲家母,秀娥在家不?我来看看她。”
秀娥娘往门里一站,堵住了路:“看啥?人不是让你们气跑的吗?这会儿来看,晚了。
老太太维持著脸上的笑容,陪著小心:“亲家母,看你这话说的…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,一家人哪有不拌个嘴啥的…”
“嗬,你那是拌嘴吗?你们那是欺负我家闺女!咋的,以为我们秀娥娘家没人还是咋地?我告诉你们,虽然是换亲,但我们也不怕你们毁亲!”秀娥她娘怒气冲冲地瞪著马老太太。
有发站在后头,低著头,大气不敢喘。 秀娥娘瞥了他一眼,冷笑:“有发,你媳妇被你娘欺负成这样,你就一句话不说?”
有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老太太一把拽到身后:“亲家母,这话说的。都是一家人,有啥欺负不欺负的?秀娥坐月子那会儿,我是忙,没顾上去看。这不,我特意来给她赔不是了。”
说著,她把东西往前递:“红糖,鸡蛋,点心。都是补身子的。”
秀娥娘看都没看马老太太拎的东西:“赔不是?马家嫂子,你这话说得好听。秀娥生丫头的时候,你一趟没去看过。小宝回来说的那些话,你敢说不是你教的?”
老太太脸色变了:“亲家母,小宝才两岁,话都说不利索,能教啥?”
“说不利索?”秀娥娘声音尖起来:“说不清他能说出妹妹是赔钱货?这话要不是大人教的,他会说这些话?”
老太太面色尷尬的站在院门外,有几个听见动静的邻居往这边凑了过来。
这时,有珍从屋里出来出来,一把拉回了秀娥的娘:“娘,有啥事进屋来说,在外面让人笑话。”
秀娘被她拽起来,嘴里还嘟囔著:“笑话就笑话,我闺女受了委屈,我还不能替她出出气?”
有珍没接话,转身接过老太太手里的东西:“娘,你先坐。”
她给老太太搬了把椅子,也给婆婆也搬了一把,两个人面对面坐下,谁也不看谁。
有珍站在中间,左右为难,老太太缓了缓神,放低声音:“ 亲家母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 秀儿嫁到我家,这几年勤快,孝顺,是个好媳妇。这次是我嘴欠,说了不该说的话,我今儿来是诚心给她赔不是的。”
秀娥娘別过脸去,不看她。
有珍连忙扶著自己娘,低声问了一句:“娘,咋闹成了这样?”
马老太太只是低声嘆息了一声:“难为你了,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