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珍水红把家底儿都掏给他了,福海叔也是倾尽了所有,连苏老师把自己的稿费和补贴都给了他,依然填不满这个大窟窿。
能借的都借了,可依然还差了一大截。
水贵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,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家,实在也拿不出什么东西能够换成钱!
突然,他的目光落在了月娥之前睡的那间房,那里面还有粮食,有二十斤玉米面,还有二十斤红薯干。
可是,这些粮食能拿到哪儿去卖呢?
对了,记得当初金妹好像去过黑市。那年家里没吃的,金妹去医院抽了血,然后去黑市买了高粱米。
他拿出两个布口袋,把那些玉米面和红薯干分別装好。
天还没大亮,水贵就背著两袋子粮食准备去黑市上碰碰运气。
金妹也起来了,看见水贵背上的两个布口袋,顿时就慌了。
她几步跑过去,一把扯下水贵肩上的一个布口袋紧紧地抱在怀里,声音有些尖利:“吴水贵,你要干啥?这可是救命的粮食,你拿去卖了,咱们还活不活了?”
水贵一双血红的眼睛瞪著金妹:“不卖拿啥凑够那些钱?”
“我不准你卖,家里就剩下这点儿粮食了,卖了我们就得饿死!”金妹死死抱住那袋子玉米面,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。
“给我!”水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一把扯过来那袋子玉米面,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,大步朝著门外走去。
金妹坐在地上,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:“吴水贵…你个混、蛋…这日子没法儿过了…”
她哭闹了一阵子,水贵早已经背著那两袋子粮食走了老远…
筋疲力尽伤心欲绝的金妹呆呆地坐在地上,两只手抱著自己的膝盖,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,傻了一样坐了好久…
水贵走走歇歇,终於在中午时分到了县城的黑市。
此时,黑市上的人已经不多了,只有几个人在来回走动著,似乎在寻找著买主。
水贵第一次来黑市,根本不知道怎么卖自己手上的东西。
不过,他倒是听说了,这个黑市经常会有市管会的人来这里,专门抓在这儿交易的人。
无论是买卖哪一方被抓到了,东西没收、人被批斗都是常事儿。
他把两袋子粮食放在了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然后他蹲在墙角,眼睛盯著那些在巷子里来回走动的人。
他看了半天,慢慢琢磨出点门道:那些背著手、慢悠悠走的是买主,那些东张西望、见人就凑上去搭訕的是卖家。
可他张不开嘴。
每次有人从他跟前过,他都想站起来,可屁股刚离地,腿就软了。万一人家是市管会的探子呢?万一喊一嗓子来人抓呢?
太阳一点点往西挪,眼看著人越来越来少了。
水贵急得手心冒汗。
这时走过来一个穿蓝褂子的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脸黑红黑红的,看著像是经常下地干活的人。
他在巷子里走了两个来回,眼睛净往墙角那些旮旯里扫。
水贵咬了咬牙,站起来:“大哥。”
那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。
水贵赶紧凑过去,声音压得极低:“要粮食不?”
“啥粮?”
“玉米面,红薯干。”
“有多少?”
水贵伸出两根手指头:“二十斤玉米面,二十斤红薯干。”
那人上下打量他几眼,又往他身后那个墙角扫了一眼。
墙角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 “东西呢?”
水贵犹豫了一下,往旁边那个废弃的院子里努了努嘴,小声说道:“搁里头。大哥跟我来。”
那人四顾一眼,小心谨慎地跟著他进去。
院子里堆著烂木头和碎瓦片,两袋子粮食靠在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下面。
那人蹲下,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摸,抓起一块红薯干看了看,又放进嘴里品了品:“你这是陈粮?
水贵心里一紧:“不是,今年的。”
“咋卖?”男人问道。
水贵来的时候找人打听过,於是说道:“一块一斤。”
那人笑了,把嘴里的红薯干吐出来:“你当这是前年?现在八毛都嫌贵。”
“那你给多少?”
“六毛,都要。”
水贵心往下沉:六毛一斤,二十斤红薯干才十二块钱。
还差的远呢!
“大哥,能不能再添点?七毛,我实在是等著钱用…”
“就六毛。”那人站起身,拍了拍手:“行就过秤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