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的很慢,仿佛跨出每一步,都需要他使出全身的力气。
当他拖著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到家的时候,整个人都虚脱了!
从公社农机站到家里,他整整走了一下午。
铺盖卷越来越沉,仿佛背著一座大山,脑子里始终迴旋著一句话:“开除…五百块…右派女儿…”
到家时,天色將晚。他推开虚掩的院门,连关门的力气都没有。
这段路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,他扔掉手里的铺盖捲儿,一头栽倒在床上…
世界天旋地转…
下工后,金妹和月娥挖了一些野菜,淘洗乾净后两个人一起回家,远远的就看见院门大开。
月娥心里一紧:“金妹姐,中午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忘记关院门了?”
家里还餵的有兔子,不会是哪个调皮孩子进了院子,把兔子弄走了吧?
想到这儿,月娥快走几步衝进了院子,兔子还在,悬著的一颗心终於放下。
“月娥,先看看你那屋粮食少没少?”金妹提醒道。
粮食也是金贵东西,丟了就要饿肚子。
月娥进去查看了一番,家里一切都保持原样,是自己多心了。
她走到院子,去把洗好的野菜晾了起来。
今天挖的野菜真嫩,看著水灵灵的。
金妹也丟下手里的篮子,进屋查看。
却见水贵合衣躺在床上,脸色潮红,呼吸又急又重。
金妹心里一慌,奔到了床前,探手摸了摸水贵的额头。
好烫!她急忙缩回手,衝著院外喊道:“月娥,你去叫金三儿过来,水贵好像病了!”
“咋了?”
月娥衝进了金妹的屋子里,只见水贵躺在床上,脸有些潮红,呼吸急促。
他不是去了农机站吗?啥时候回来的?咋弄成了这样?
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她脑子里:“金妹姐,这是…咋回事儿啊?”
金妹拧著湿洗脸布搭在水贵的额头上:“不知道,我一进来就看见他这样,也是嚇了一大跳…”
“我去叫金三儿…”月娥转身就往外跑。
不一会儿,金三顺背著医药箱就过来了,金妹连忙站起身,焦急地说道:“金郎中,你快看看,他这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?”
金三顺走到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水贵,拿出温度计让金妹给他夹在腋下,隨即他开始给水贵號脉。
金妹和月娥都有些紧张地看著金三儿:“金郎中,他咋样?这是咋了?”
金三儿皱紧了眉毛:“他这是急火攻心,肝气堵成了疙瘩了。他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,气都憋在心里,把自个儿烧坏了!”
金妹红著眼睛说道:“我下工回来他就这样了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,金郎中,他这能治吗?会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?是不是更加不能干体力活了?他本来身子骨就不壮实…” “恐怕要静养一段时间,我给他开个方子,一会儿再给他辅助穴位按摩,先退热寧神。按时喝,別刺激他,让他慢慢顺过这口气。”
说完,金三儿给开了个方子,嘱咐三碗水熬成一碗,一天一剂。
开完药方,他又按摩太冲穴,合谷穴,內关穴。这几个穴位有退热寧心泻肝火的作用。
忙碌完之后,金三儿又嘱咐要清淡饮食,这才离开。
送走郎中,月娥看著水贵依然烧的通红的脸,突然想起了老马头儿临终时的样子,有些担心:“金妹姐,水…水贵哥不会有啥事儿吧?是不是农机站里出了啥事?”
金妹看向了水贵提回来的铺盖卷,有气无力地回道:“估计农机站的工作保不住了,所以他才会著急成这样…”
“工作没了就没了,咱家还养著兔子呢,大不了到时候多养一些,日子也不会差。”月娥心大,凡事总往好的方面想。
可能是经过了金郎中的按摩,水贵的情况好转了一些,睁开了眼睛。
月娥眼尖:“水贵哥,你醒了?有没有感觉好一些?”
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了水贵,只见他眼神涣散,看了好半天才聚焦到金妹脸上。
他嘴唇蠕动了几下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金妹安慰道:“你好好躺著吧,金郎中说了,你要静养!”
“我…没事儿…”水贵撑起身子,半靠在床头,目光躲闪:“金妹…对不起…我不能让你过上…好日子…你跟著我…受苦了…”
金妹轻轻拍拍他的手:“先別想了,好好养病。对了,到底发生了啥事儿?”
提到这个,水贵的脸色更加难看,眼眶也红了,浑身都在颤抖:“结果下来了…我被开除…还得赔偿五百块钱…”
金妹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