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打开院门,就见有亮背著金妹回来了,身后还跟著月娥。
金妹此时紧紧搂著有亮的脖子,看到水贵,明显有些尷尬,连忙鬆开了搂著有亮的手。
然而,这一切並没有逃开水贵的眼睛。
他的心里一阵刺痛:金妹为啥和有亮在一起?他们今天去了哪儿?他们在一起干了啥?
一连串的问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,但他没有去问,只是呆愣愣地看著门口的三个人。
“水贵哥,金妹姐的脚脖子扭了,有亮哥背她回来的。”月娥从后面走到水贵的面前说道。
“哦哦,那赶紧进来吧!”水贵似乎刚从恍惚中醒过来,忙侧身让有亮进来。
有亮放下金妹,扶她站稳后,退了半步,並没有走进去,而是对上了水贵的视线。
“水贵,今天特殊情况,金妹在黑市买粮食的时候,被市管会追,扭了脚,所以…”
自他劳改回来以后,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水贵,平时只要看到他,就远远的绕开了。
今天是第一次,两个人面对面。
他刚才看到了,金妹被放下来之后,还靠在了有亮的肩膀上,是有亮推开了她。
他扶著门框的手有些泛白,另一只手也握成了拳头身体有些微微颤抖。
听到有亮的解释,他看向了金妹,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金妹:“你去黑市买粮食,哪儿来的钱?”
月娥把背著的二十斤高粱米递到了水贵的手里:“金妹姐去医院抽了血,得了钱和粮票,就去了黑市。你们家不是没吃的了吗?”
水贵大惊,一把抓住了金妹的胳膊,问道:“你去卖血了?金妹,你现在的身体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声音有些哽咽。
看向有亮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谢谢你,但希望是最后一次!”
说完,他一手扶著金妹,一手提著那袋子高粱米,朝院子里走去。
有亮在后面说道:“我明白!”
三个字,但两个人都懂其中的含义,从此界限分明!
“水贵哥。”月娥突然叫了一声,也进到了院子里。
水贵停下脚步,扭头看向月娥。
“水贵哥,今天我们是在医院碰到金妹姐的,后来我们在黑市被追,有亮哥一直背著她回来,我都在的。”月娥重新解释了一遍。
“我知道了!谢谢你们,以后,咱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!”水贵淡淡地说道。
看著水贵的背影,愧疚的情绪涌上了心头,如果不是自己当初那么混帐,金妹也不会过的这么辛苦!
回去的路上,有亮闷闷的。
月娥看著他,担心另一件事:“一会儿娘要是问起来咋说?”
“你別管了,我来应付。她要是骂你,你就到房里去,別跟她正面起衝突。”有亮嘱咐道。 两个人刚进院子,有亮他娘就从灶屋里出来了:“你们俩越来越不像话了,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了吗?咋搞那么晚?到底去哪儿了?”
有亮嬉皮笑脸地走过去,凑到他娘面前说道:“娘,你看我回来后天天上工,你就当放我一天假嘛。明天,明天我一定好好上工,多挣工分,以后,你就守著咱家的粮囤,我一定把它填的满满的!”
老太太举起手里的锅铲,作势要打:“小兔崽子,我信你个鬼,一出去就是一天,你们俩今天少挣了十八个工分!”
有亮一撅屁股,说道:“好好好,你朝这里打,打坏了明天就不用上工了!”
有亮他娘对这个儿子的无赖行为已经习惯了,骂了几句,没再追究。
水贵看著金妹有些红肿的脚踝,沉默了半天,打来了一盆热水:“洗洗吧!我去做饭。对了,我今天从大姐那里借来了一些吃的。从明儿起,我也出去上工。”
“卖血的事,没有下次了!你的身体吃不消!”
“你出去上工?你能干啥?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,难道队里谁会白送你工分?”金妹没好气地说道。
水贵顿了顿身子,头也没回:“我会想办法。我不会再允许你去卖血!”
“不卖血咱们吃啥?等著饿死吗?借粮別人都怕你还不起,你让我咋办?咱现在还欠著別人钱呢!这日子,我看不到头啊!”金妹情绪崩溃,抱头痛哭。
水贵紧紧抿著嘴唇,两只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,为了这个家,他准备豁出去了!
金妹卖血、有亮背她回来,金妹搂著有亮的脖子、还有她靠在有亮的肩膀处,不停的在他的脑子里闪现,深深刺激著他敏感脆弱的神经!
再这样下去,这个家就会毁了!
他不想毁掉这个家!他不想还过著以前孤家寡人的生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