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葬事宜,一切从简!
想厚葬也厚葬不了,一来家里条件限制,二来,这年月活人都艰难,哪儿有条件去管死人?
老马头儿的寿材,只刷了一层桐油,高木匠用墨斗多弹了几条线,也算起了个装饰作用,起码不是纯白茬!
停灵三天,马家院子里那口白茬棺,已经被粗麻绳和两根碗口粗的木槓牢牢捆好。
有发一身粗麻孝服,头上戴著孝巾,手里紧握著糊著白纸的引魂幡,跪在棺前。
这三天,他几乎没怎么合眼,脸上既有疲惫,又有深切的哀伤。
月娥,有珍跪在他的身后,小声啜泣。
秀娥抱著小宝,牵著虎子,远远地站在房门口,脸上並没有太多的悲戚,眼睛只是偶尔瞟一眼那棺材。
两个孩子还小,她怕嚇著他们,只能离得远一些。
隨著一声:“起灵——”,八个槓夫分列到棺材两旁,扎稳马步,手扶木槓。
李福海看向有发:“有发,起来摔盆,送你爹上路!”
有发身体一颤,看向面前的瓦盆,那是他爹用了多年的瓦盆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捧起瓦盆举到了头顶,脑子里突然想到他爹给他摘野果的情景。
那时候家里穷,没啥零嘴儿吃的,爹上工的时候,看到野果子就会带回来给他。
他最喜欢吃的是三月泡,酸甜酸甜的,每次爹都是用那顶破的不能再破的草帽兜一些回来,有亮就会跟他打架。
小时候虽穷,可是却是他最怀念的一段时光。
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,爹就老了,他的背不知啥时候就不那么挺拔了,他的手掌也不那么宽厚了,到最后,都是皮包骨…
他喉头髮紧,鼻子一酸,泪水模糊了眼睛…高举过头顶的瓦盆,被他用力摔在了地上,四分五裂,碎瓦片溅了一地。
老人儿说,这盆摔的越碎越好,后人兴旺发达!
“起!”
一声高喊,八名槓夫齐齐高喊:“嗨——哟——”
湿木棺极其沉重,槓子被压弯,棺材离地,摇摇晃晃!
墓穴在六队西边,有发迈著沉重的双腿,紧握著手里的引魂幡。
这一去,爹就会永远留在那里,尘归尘,土归土,从此阴阳两不见…
…
工地。
王大庆据说到了县里之后,很快就认了罪。
毕竟证据確凿,无论怎么狡辩,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,都是多费口舌。
至於潘美娟,虽然王大庆的事情她也参与了,但考虑到她举报有功,且还有身孕,分配到她父母所在的农场,继续劳动改造。
这事儿过去了大概有十来天后,工地上的一位干事找到了他们,递上一张盖了红印章的通知。 “沈怀谦、贺二彪、马有亮,你们三个人可以提前结束劳动改造,现在收拾一下个人物品,明天有车来接。至於去向哪里,服从安排。”
通知很短,寥寥数语,没有说明,也没有理由,二彪和有亮捏著那张纸,面面相覷,心头满是疑惑,是福?是祸?
是新的开始?还是未知的旋涡?或者,遣回原籍?
突然得知可以回家,几天前就有的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涌上心头,他下意识地看向家乡的方向,只看到重重山峦,如血的残阳!
“啥提前结束劳动改造,老子本来三个月的期限就满了…”有亮愤懣地嘟囔道。
“也不知道要把我们安排到哪里去,沈叔,你觉得这一次是好还是坏?”二彪看向老沈问道。
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咱们静观其变!”老沈看向远处。
此时,夕阳西下,远处的山林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!
“走吧,回去收拾东西!”老沈淡然道 。
有亮磨磨蹭蹭,不想收拾,心里莫名地感觉有些失落,有些不舍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在这里差不多三个月了,由最初的想逃离,到適应,再到现在的离开,时间过的很慢,可是时间又过的很快!
“沈叔,二彪,我咋感觉心里那么难受呢?这一次咱们不知道能不能还在一起?如果不在一起,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?我…我真的有些捨不得!”有亮闷闷不乐地说道。
二彪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大大咧咧地说道:“別整的跟个娘儿们似的,只要不死,总有再见的时候,怕啥!”
虽然如此说,他心里也是有一些不舍的,在一起三个月,彼此帮扶,彼此照应,甚至老沈和有亮为了救自己,还受到了惩罚,这份情,他二彪这辈子都记著呢!
三个人回到棚子里,默默收拾各自的东西。
其实也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