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贵摇摇头,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没…没事儿,我歇一…会儿就好了!”
“是不是刚才抱著小宝,又急著赶路,所以累著了?”金妹焦急地问道。
孩子还没好,水贵又成了这样,她该怎么办?
刚才那个值班的医生被惊动,皱著眉头走过来,只看了一眼,就说道:“这不是累的,赶紧把他扶到诊床上去。”
一番检查后,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好对金妹说道:“要想知道他的病到底是个啥情况,建议你们去县医院看看,照个x光片,公社卫生院条件有限,不好下结论。”
去县医院?
对了,月娥说县里的大医院啥病都可以看,那就去试试吧!
想到这儿,她捏了捏棉袄內兜里那用手绢包著的钱,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!
咬咬牙,她下了决心:“走,水贵,咱去县里。”
水贵摆摆手:“不去,不去,家里现在这种境况,哪儿还有钱治病?我缓一缓就好!一会儿咱就回家!”
那值班的医生见水贵的態度,严肃地劝说道:“同志,你这个病应该不能干重活吧?如果你自己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,你的妻子孩子能依靠谁?有病就得治,拖是拖不好的,还会越拖越严重!”
最终,水贵在劝说下还是去了县医院。
接待他们的,恰巧是那位杨老中医。
一番详查和x光拍片后,杨医生指著x光片,说道:“同志,你这不只是旧伤,当时的肋骨骨折可能伤及了肺腑根本,以后別说重活,就是走路快了一些,都可能喘不上气,而且,以后你一定要注意多休养,否则的话…”
金妹似乎没有理解医生的未尽之言,问道:“医生,他这个能治不?”
杨老中医看看金妹,最终吐出四个字:“无法逆转!”
之后他又教了水贵一些深呼吸练习,有效咳嗽、缩唇呼吸等方法,目的就是儘可能的扩张胸廓,预防肺不张,並嘱咐以后要避免重体力活动。
医生的话似乎下了最后通牒,水贵一直低著头,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。
金妹似乎这才理解他说的无法逆转是啥意思,她愣了片刻,眼泪无声滑落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袭来,她只有认命!
如果当初没有小宝,她就不会遭有亮嫌弃,虽然他混不吝,最起码他有健全的身体…
三口人不知怎么回的队里,对於金妹来说,这一趟县城之行毫无意义,以后的日子还是这样,不会改变。
原本她是抱著满腔的希望去的,总觉得水贵可以治好,这下子彻底死心了!
“金妹,我现在是个废人,你跟著我只会受累,要不…要不你再寻一家吧!”水贵小声说道。
说出这话,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他多想金妹一直留在身边,跟他好好过日子。
可是,自己如今这情况,不但给不了她幸福,还会拖累她。
金妹白了他一眼:“你把我看成啥人了?你如今这一切也是因为我,我咋能不管你自己走呢?熬著吧,这就是我的命!”
她心里知道,这一切都是有亮造成的,她有些恨有亮,也有些恨有亮娘。 也恨自己,那天晚上谁家不倒,偏偏倒在他家柴禾垛里?
…
日子依然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,转眼间已经到了腊月下旬。
队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农活了,社员们都等著分粮,好欢欢喜喜过年。
这天寒地冻的,但六队的粮仓里却热火朝天。
李福海背著手,在粮仓里转来转去,今年风调雨顺,收成还是不错的,基本上每家都不会饿肚子,他心里算计著。
会计牛根旺坐在一张有些破旧的桌子跟前,他的面前放著一本厚厚的工分簿,还有一个用的油光发亮的算盘。
社员们拿著麻袋或者挑著筐,等在一旁,人人脸上都掛著笑。
小孩子们更是兴奋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、打打闹闹。
金妹挑著筐,水贵抱著小宝也排在了队伍当中。
她前面是春花,此时正吸溜著口水,眼巴巴地盯著牛根旺。
她家孩子多,却只有她和陈宝根两个劳力,每年都是標准的超支户。
看到金妹在她后面,她扭过头问道:“哎,金蛮子,你家也分不了多少粮吧?就水贵那个身体,净干一些轻省的工分低的活,能分多才怪。我家是吃饭的人多,干活的人少,看来呀,咱们是同病相怜哦!”
金妹是湘南人,所以她总是叫她金蛮子。
水贵的病是金妹不能提及的痛,所以当即冷了脸:“春花,我家水贵虽然身体不好,但那只是暂时的。你还是多操心操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