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出了安全事故,所以管事儿的招呼了一部分人赶紧把伤者抬到工棚去。
剩下的人继续干活。
二彪被抬回了工棚,他的伤很重,抬回去时,整个人都在昏迷状態中。
据目睹这次事故的人说,当时二彪挑著两筐子土刚走上坡道,前面的人突然跌倒,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,一只装满土的筐子直接朝他飞了过来。
他根本没来得及躲避,就被撞飞几米远,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,一阵剧痛传来,隨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!
二彪被扔在他那破烂的被褥里,昏昏沉沉地躺著,脸上、腿上都有擦伤,往外渗著血。
晚上,管事儿的捂著鼻子进来看了看,嘴里骂骂咧咧的:“妈、的,晦气!这半死不活的净耽误事儿!”
他突然指了指有亮:“你,去看看有没有草木灰,给他摁在伤口上,再用布条子缠一下。是死是活,那就看他的造化了!”
吩咐完,他扭脸出了工棚。
有亮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,也走出工棚,到炊事班那边去找草木灰去了。
管事儿的走出棚子,身边跟著的那个人问道:“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?”
“死了就死了,一个反革命后代,有啥可惜的?”管事的撇撇嘴:“这地方缺医少药的,我能有啥办法?我已经允许他躺著休息了,至於会不会感染、会不会断胳膊断腿,我可没办法!”
一个黑五类,没人在意,在这里,他们的命还不如牲口值钱!
“你们咋能这么冷血?他好歹是个人,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死?”有亮跟在二人身后,忍不住嘟囔了一句。
他也不知道为啥会说出这样的话,也可能他现在本质上和二彪是一类人,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!
要是以前,看到自己討厌的人倒了大霉,他肯定是幸灾乐祸。
但现在,他只感到悲凉,替二彪,替自己!
两个人扭头就看到一脸愤怒的有亮。
管事儿的恶狠狠地呵斥道:“反了你了!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?老实干你的活,要敢多事,看老子咋收拾你!”
有亮梗著脖子瞪了他一眼,转身去寻草木灰。
草木灰摁在伤口上,二彪在昏迷中抽动了几下。
那隨意缠在伤口上的布条子,不一会儿就被血浸湿了!
工棚里静悄悄的,大家都很默契的默默躺著,但每个人都忍不住瞅二彪,或许每个人心里都在想:今天是他,明天会不会是我?
有亮心口有些堵,他一个人走出工棚,坐在棚子前面的大石头上,看著漆黑的工地。
二彪再蛮横,他也不至於想他死!
老沈不知道啥时候坐在了有亮的旁边,声音低沉:“你看,在这里,我们这些人的命就是这样。” “身体髮肤,受之父母,毁伤容易,但这里,”
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黑暗中,有亮看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:“只要这里不认输,我们就没完,就有重新活过的机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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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好一会儿,他才问道:“老沈,你知道二彪的情况吗?他是犯了啥事儿来到了这里?”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据说他爹是个游医,以前隔三差五还会回来送些钱回来给他们娘几个生活,两年前突然就再也没回来过。后来有人说他爹给偽军治病,还得了个官职,就说他是反革命后代…”老沈慢慢地讲了二彪的情况。
半夜,二彪忽然发起了高烧,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,时不时痛苦地呻吟几声。
老沈起来餵了他一些水。
有亮累的浑身酸疼,却翻来覆去睡不著。他想起老沈的话,家里重病的爹,想起月娥,想起自己乾的那些事儿…
秀娥想抱养小宝遭到金妹的拒绝之后,左思右想心里还是不舒服,总觉得还是小宝合自己的心意。
无奈水贵的身体不好,说不定他们以后都不可能有孩子,那小宝就是他们的独苗。
她决定还是回娘家,让娘给她踅摸一个合適的。
她还没去,有珍却来了。
一进门,她就埋怨道:“娘,你是不是不记得我这个女儿了?家里发生这么多的事,你都不让人捎个信给我。要不是英子去找我,你准备啥时候告诉我?”
看到爹现在瘦成了皮包骨,更是心疼的直掉泪:“爹,你都病成这样了,咋不去看看?我二哥不在家,我大哥也不管你吗?走,我现在给你找郎中。”
说著,她丟下手里牵著的儿子,拉起她爹就要朝外走。
三岁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啥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