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聂小倩
照在自己的手上。手是温的,不烫,也不凉。

    她走到宁母面前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“娘,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宁母扶她起来,拉着她的手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”她说,“下辈子,记得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小倩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又走到宁采臣面前。宁采臣站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本书,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

    “公子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当年把我那锭金子扔出去。”

    宁采臣愣了一下,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是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小倩也笑了。她转身,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宁母站在正房门口,用手帕擦眼泪。宁采臣站在廊下,手里的书还没放下。院子里那棵枣树,叶子绿得发亮。

    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出村子,走过田野,走上一条她从来没有走过的路。路很长,看不到尽头。路的两边开满了白色的花,花瓣上有露水,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她走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她看见路的尽头有一条河。河水很清,很浅,能看见河底的石头。

    河边站着一个老人。老人穿着旧长衫,头发花白,背微驼,手里拿着一支笔——不是毛笔,是一支很细的、像是骨头做的笔。

    “你是聂小倩?”老人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老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。本子很旧,纸都黄了,边角都卷了。他翻了几页,停在一页上,看了看,又看了看小倩。

    “业障消完了。功德也够了。”他点点头,“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过河。河那边就是轮回。”

    小倩看着那条河。河水很清,能看见河底的石头。河不宽,几步就能过去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,”她问,“我下辈子,能做人吗?”

    老人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做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那是天书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天书?”

    老人抬起头,往天上指了指。

    天上什么都没有。但小倩觉得,云层上面,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。不是人的眼睛,是一种很远的、很安静的、像星星一样的注视。

    “它在看着。”老人说,“但它不管。它只管记。”

    小倩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它记了我什么?”

    老人低头看了看本子。

    “聂小倩,浙江嵊县人。十八岁殁。被迫害人三十又一。功德:不曾忘本。业障:已消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本子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小倩笑了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走向那条河。河水很凉,但凉得不刺骨,像是秋天的溪水。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,水没过她的脚踝,没过她的膝盖,没过她的腰。

    走到河中间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老人还站在岸边,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远处,天亮了,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,照在河面上,金光闪闪的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上了岸,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天书上,聂小倩的那一页,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
    业障归零。

    功德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上,不动了。

    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入轮回。”

    纸上的光慢慢暗下来,恢复了和其他页面一样的颜色。

    天书合上了。

    只有天道知道,下一页上,会写着一个新名字。

    一个还没出生的女孩的名字。

    至于她叫什么,生在谁家,活成什么样子—

    【三年后·金华街头】

    三年一晃而过。

    宁采臣果然金榜题名,考中状元,衣锦还乡,路过金华。

    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清贫书生,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,年近半百,鬓角已染霜色。

    这日他乘轿经过闹市,忽然掀帘望向街边。

    人群熙攘,烟火气十足。

    就在轿边,一个三岁上下的小女娃,被母亲牵着手,蹦蹦跳跳地走过。

    小女孩梳着总角,脸蛋圆圆的,眼睛极亮,像极了某个人。

    她无意间抬头,看了轿子里的宁采臣一眼。

    只是寻常路人的一眼,懵懂、天真、毫无记忆。

    宁采臣的心脏,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怔怔地望着那小小的身影,忽然眼眶一热。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,想唤什么,却终究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