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贞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地看。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账本上记录的不是生意往来,是人口买卖。哪家哪户欠了多少钱,拿几个孩子抵债,孩子卖到了哪里,卖了多少钱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翻到最后一页,她看见了一行字——“周家,周夫人。”后面写着几行小字,她仔细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她把账本合上,收进袖子里。
从万府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
五个小女孩站在门口,互相拉着手,不敢松开。最小的那个还抱着江容笙的腿,不肯撒手。她们看着四周,眼睛里全是恐惧,像几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,不知道往哪儿飞。
谢贞蹲下来,看着她们。
“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。那里有床睡,有饭吃,还有别的孩子跟你们一起玩。没有人会打你们,没有人会骂你们。”
最大的那个小女孩看着她,怯怯地问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小女孩咬了咬嘴唇,点了点头。
谢贞领着她们穿过几条巷子,到了一栋灰砖灰瓦的房子前面。门口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写着“善堂”两个字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。
门开了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出来,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衣裳,圆脸,笑起来很和善。她看见谢贞,笑了笑。
“谢大人,您又送孩子来了?”
“五个。都是万贵府上救出来的。”
妇人的笑容淡了一些,叹了口气。“万贵那个畜生。早晚遭报应。”
她蹲下来,看着那几个小女孩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看到最小的那个的时候,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这么小的孩子,他也下得去手。”
她伸出手,把最小的那个抱起来。小女孩缩在她怀里,不敢动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“别怕。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”妇人的声音很轻,像在哄自己的孩子。
小女孩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地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善堂的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,树干很粗,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。树下摆着几张石桌和石凳,几个孩子坐在石凳上,正在吃晚饭。
碗里是白米饭,菜是一荤一素,还有一个蛋花汤。孩子们吃得很快,可没有人抢,没有人争。
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看见谢贞进来,放下碗跑过来,拉着她的袖子。“谢姐姐,你上次答应给我带的弹弓呢?”
谢贞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弹弓,递给他。“别打鸟。打树叶就行。”
男孩接过弹弓,高兴得跳了起来,跑回去跟其他孩子炫耀。
魏必馨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这一切,有些发愣。
“谢贞,这善堂是你办的?”
“不是。是几个朋友一起凑的银子。我负责查案,遇到没处去的孩子,就送到这里来。”谢贞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魏必馨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谢贞,你这个人,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。”
“你以前怎么想的?”
“冷。凶。不好惹。”
谢贞看了她一眼。“现在呢?”
“还是冷,还是凶,还是不好惹。”魏必馨顿了一下,“可你是个好人。”
谢贞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
从善堂出来,三个人走在回宫的路上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弯弯的,挂在天上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凉丝丝的,吹得她们的袖子猎猎作响。
魏必馨走在中间,左边是谢贞,右边是江容笙。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路上,一长两短,像三个赶夜路的人。
“谢贞,你怎么想到办善堂的?”魏必馨问。
“查案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。爹娘死了,没人管。被人卖了,也没人管。丢在街上,饿死冻死,更没人管。”谢贞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没人管,我就管。”
“可你有那么多银子吗?”
“没有。所以找了几个朋友一起凑。有的出银子,有的出房子,有的出力气。善堂里的嬷嬷是自愿来的,不要工钱,管吃管住就行。”
魏必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谢贞,你今天去万府,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做那些事?”
“知道。查了好几个月了,证据一直在收。今天拿到账本,够了。”
“所以你刚才说去办事,就是去拿证据?”
谢贞没有回答,可她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魏必馨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