膳房里热气腾腾,几个厨子正在准备晚膳,切菜的切菜,烧火的烧火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。
一个管事的老太监迎上来,弯着腰,满脸堆笑。
“贤妃娘娘,您怎么亲自来了?要什么让人吩咐一声就是了。”
叶云萝把袖口往上挽了挽,露出白皙的手腕:“借你们的灶用用。本宫给皇后娘娘炖盅汤。”
老太监连忙让人腾了一个灶出来,又让人把最好的鸡挑出来,收拾干净。叶云萝站在灶台前,把鸡放进砂锅里,加水,加姜片,盖上盖子,小火慢炖。
她站在灶台边等着,不急不躁。膳房里的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,看见她都低着头行礼,然后快步走开。她不喜欢人围着,大家都知道。
青黛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替她扇着风。灶台边热,叶云萝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,她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看着砂锅盖子上的气孔往外冒白气。
膳房的角落里,几个宫女蹲在地上摘菜,一边摘一边小声说话。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,可膳房就这么大,再低也听得见。
“听说了吗?膳房那个小月,杀了人。”
“真的?杀谁了?”
“翠柳、春兰,还有那个刘安。都是她杀的。”
“天哪……她看着挺老实的,怎么下得去手?”
“老实?老实人杀人最狠。你看她平时一声不吭的,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“那她会被判什么罪?”
“杀头呗。杀了两个人,还能活?”
叶云萝的手指在砂锅盖子上停了一下。
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小月。她记得她。上次在太后宫里,太后提过一句,说膳房有个宫女被刑部带走了,好像跟冷宫那几个人的死有关系。
她没有在意。宫里死几个人,不是什么新鲜事。可现在她听见了,小月杀的人里,有翠柳,有春兰,有刘安。没有阿檀。
阿檀是江容笙在承香殿的时候走得近的那个宫女。阿檀死了,死在太医署,死得不明不白。
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她。
叶云萝低下头,看着砂锅盖子上的气孔。白气从里面冒出来,带着鸡汤的香气,飘散在膳房的空气里,混着油烟和姜葱的气味。
“青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那个叫小月的宫女,现在关在哪里?”
青黛愣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刑部大牢。听说审了几天了。”
叶云萝没有再问。她把砂锅盖子揭开,用勺子撇去浮沫,又盖上。动作不急不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。
当天晚上,叶云萝去了刑部大牢。
她没有穿贤妃的吉服,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,头上包了一块布,脸上蒙着面纱。青黛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装着几碟点心和一壶酒。
守牢的狱卒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青黛把一块银子塞进他手里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狱卒看了看银子,又看了看叶云萝,没有说话,把牢门打开了。
小月缩在牢房的角落里,抱着膝盖,脸埋在膝盖里。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一个蒙面的女人站在牢门口,身后站着一个宫女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有泪痕。
“你是谁?”小月的声音沙哑。
叶云萝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她看着小月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你想活吗?”
小月的眼睛亮了一下,只是一下,又暗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,黑褐色的,像一条条蜈蚣趴在手背上。
“我杀了两个人。活不了。”
“如果有人替你认罪呢?”
小月抬起头,看着叶云萝。她不信。她不相信有人会救她,她不相信自己能活。可她还是问了。
“谁?”
叶云萝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从青黛手里接过食盒,放在牢房的地上,打开来。里面是一碟桂花糕、一碟枣泥酥、一壶酒。
“吃吧。明天会有人来替你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小月跪在牢房里,看着地上的食盒,看了很久。然后伸出手,拿了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第二天,刑部抓了一个叫赵四的太监。
赵四是冷宫的洒扫太监,四十多岁,长年累月在冷宫当差,脸上全是褶子,背也驼了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他跪在大堂上,浑身发抖,额头磕在地上,咚咚地响。
“大人,小人招……是小人杀的……翠柳、春兰、刘安……都是小人杀的……”
“为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