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小月。
她白天打听到了,太医署新来了一个小太监,是从膳房调过去的,叫小云子。跟阿檀关系好。阿檀死了,她死了之后,江容笙就开始查。
查来查去,查到了冷宫。
她沿着宫墙根走,脚步很轻。她在宫里待了这些年,学会了怎么走路不出声。脚后跟先着地,然后脚尖慢慢落下,重心从后往前移,像猫一样。她走过一条长巷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巷子尽头就是太医署的后墙。
她没有进去。她只是站在暗处,看着太医署的院墙。院墙不高,墙头上种着几盆花草,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,像蹲着一排人。
屋里还有灯亮着,不知道是谁的房间。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昏黄昏黄的,可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站在那里,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。不是在看什么,是在想什么。想江容笙现在在做什么。是在看书,还是在逗那只猫?
那只猫被她救活了,听说养得白白胖胖的,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,见谁都不理。一只猫,也有人疼。她在冷宫的时候,连老鼠都不敢养。老鼠会被人打死,打死了还要罚你,说你不好好当差,养什么老鼠。
她转过身,正要走,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。
“这么晚了,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谢贞站在巷口的阴影里。她没有穿白天的那身官袍,换了一身深色的短打,腰间挂着那把短刀。
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她转过身,看着谢贞,低下头,行了个礼。
“奴婢走错了路。这就回去。”
“走错了路?”谢贞从阴影里走出来,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面容清冷,眼睛却盯着她,“太医署在东边,膳房在西边。你从西边走过来,走到东边,这叫走错了路?你的方向感,不太好啊。”
小月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谢贞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她没有伸手,没有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着小月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月。膳房的。”
“膳房的。”谢贞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轻不重。
“膳房的人在太医署后墙站着,是膳房的活不好干,还是太医署的墙长得特别好看?”
小月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“奴婢这就回去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谢贞没有拦她,只是说了一句:“你走吧。我记住你的脸了。”
小月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了速度,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巷子。
谢贞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回了太医署。
第二天夜里,谢贞没有睡。她换了衣裳,坐在窗前,窗开了一条缝,刚好能看见太医署后墙那片地方。
夜风从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桌上的灯焰摇摇晃晃。她伸手把灯捻到最小,只剩一点豆大的光。
子时刚过,小月又来了。
她走的路跟昨天一样,沿着宫墙根,脚步很轻,像一只在夜间觅食的猫。谢贞等她走过了太医署的后墙,才从屋里出来,跟在她后面,隔着大约三四十步的距离。
她走得很慢,不急不躁,像一个有经验的猎人,不急着靠近猎物,只是远远地跟着,等猎物自己暴露踪迹。
小月没有发现她。
小月穿过长巷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又拐了一个弯,到了御花园的后门。御花园后门那片地方,白天没什么人去,夜里更是冷清。
路边的老槐树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小月在槐树底下蹲下来,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。谢贞看不清楚那是什么,只看见她的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放什么东西。她蹲了大约小半盏茶的功夫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原路返回。
谢贞没有跟上去。她等小月走远了,才从暗处走出来,走到那棵槐树底下,蹲下来,摸出火折子,吹了一下,火光亮起来,照着地面。
地面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粉末,没有液体,没有划痕。谢贞又仔细看了一遍,还是没有。她把火折子凑近了一些,几乎贴在地面上,一寸一寸地照过去。在一个树根凸起的地方,她看见了一点淡淡的白色痕迹。
不是粉末,是液体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洒在地上,用脚踩了几下,抹匀了。
谢贞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没有气味。
她把火折子灭了,站起来,站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槐树的枝叶,哗啦哗啦地响。
小月每天晚上来御花园后门,在地上洒一些没有气味的东西。这些东西,跟阿檀的死,跟其他三个人的死,有没有关系?
两天后,江秋月去了御花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