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容笙姐,早饭。闻神医说你吃了再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江容笙接过碗,他站在门口没有走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搓着衣角。
他紧张的时候就会搓衣角,这个习惯跟阿檀一模一样。江容笙有时候看着他的手指,恍惚间会觉得阿檀还活着,只是换了一副皮囊。
“小云子,你有话要说?”
小云子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:“容笙姐,我……我是不是给您添了很多麻烦?”
江容笙喝了一口粥,粥是温的,不烫不凉。
“没有。”
“可我什么都不会。只会烧火。太医署不缺烧火的。”
“太医署缺不缺人,不是你说了算的,也不是我说了算的。今天我去找皇后娘娘,她说了才算。”江容笙放下碗,看着小云子,他的眼眶红了,可没有哭。他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,剩下的日子,眼泪不够用了。
“容笙姐,要是皇后娘娘不答应,我就回膳房。我不怪您。您已经对我很好了。”
江容笙没有接这句话。她低下头,把剩下的粥喝完,把碗递给他。他端着碗,快步走了,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,最后还是走了,没有回头。
巳时,叶云萝准时到了太医署门口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白玉冠,不施脂粉,看起来端庄大方,像个正经的贤妃。她站在门口,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落在地上,又细又长。
“容笙,走吧。”她伸出手。江容笙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一瞬,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叶云萝的手指合拢,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,握了握,松开。
两个人走在宫道上,青黛跟在后面,隔了几步远。今天的阳光很好,照在红墙黄瓦上,明晃晃的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叶云萝走在江容笙旁边,步子不快不慢,裙摆轻轻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容笙,你紧张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不用紧张。皇后姐姐人很好,你跟她说过话的。”
“说过。不多。”
叶云萝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嘲笑,不是安慰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确认江容笙跟叶青玄不熟。这个确认让她安心了,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。
“容笙,你跟皇后姐姐不太来往,这我知道。可她对你印象很好。上回淑仪的事,她不是替你说了话吗?”
江容笙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她们走到坤宁宫门口,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,不一会儿就出来了,说皇后娘娘请她们进去。叶云萝走在前面,江容笙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,像两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一片在前面飘,一片在后面追,可始终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。
坤宁宫的正殿很大,可不冷。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,窗帘用的是淡青色的绸布,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光线变得柔和了,像隔了一层薄纱。
叶青玄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几本账册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写着什么。
看见叶云萝和江容笙进来,她放下笔,把账册合上。
“皇后姐姐。”叶云萝行了个礼。她走到叶青玄身边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姿态自然得像是她每天都会来坐一坐。
“有事?”叶青玄看了她一眼,目光淡淡的。
叶云萝把江容笙想调一个小太监到太医署的事说了。她说得很仔细,把小云子的身世、阿檀的事、他在膳房被人欺负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说话的时候,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不多不少,像一个真心实意在替人求情的人。末了,她加了一句:“姐姐,容笙心善,见不得人受苦。这点小事,姐姐就帮帮她吧。”
叶青玄没有看她,而是看着江容笙。那目光不冷不热,像是在打量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容笙,这个小云子,你认识多久了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叶青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没有质疑,没有责备,只是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称量这两个字的重量。
“你了解他吗?”
“了解不多。可他跟阿檀是朋友。阿檀出事那天,他是唯一一个替阿檀哭的人。”江容笙的声音很平静,可她自己知道,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“皇后娘娘,奴婢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向您开口求什么。可奴婢在宫里这些日子,明白了一件事。在宫里,没有人替那些最底下的人说话,他们就永远在底下待着,被人欺负,被人踩,被人害了也没有人知道。阿檀已经死了。奴婢不想看着小云子也死。”
殿里安静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