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多?”
“多什么?才三页。”闻辞把书推过去,“背不完不许睡觉。”
江容笙叹了口气,坐下来,开始背。
闻辞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听她背。
“温病者,感受温邪所引起的一类外感急性热病。其特点为起病急骤,传变迅速,热象偏重,易化燥伤阴……”
“停。”闻辞睁开眼,“起病急骤后面是什么?”
江容笙想了想:“传变迅速?”
“前面呢?”
江容笙又想了想,想不起来了。
闻辞叹了口气,拿起书,念了一遍:“温病者,感受温邪所引起的一类外感急性热病。其特点为起病急骤,传变迅速,热象偏重,易化燥伤阴。重背。”
江容笙重新开始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,照在太医署的院子里,安安静静的。团团从床底下钻出来,跳上桌子,趴在医书旁边,眯着眼睛,听着江容笙背书,慢慢地睡着了。
背完书,已经过了亥时。
江容笙揉了揉眼睛,把医书合上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。脖子酸,肩膀硬,眼睛涩。
闻辞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茶杯。
江容笙轻轻走过去,把茶杯从她手里拿下来,放在桌上。又从床上拿了一件外衣,披在她身上。
闻辞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
江容笙吹了灯,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,把门带上。
院子里月光如水,银白一片。她站在廊下,伸了个懒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夜风凉凉的,带着草药的气味,很清新。
她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屋子,推开门,点亮灯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桌上摆着几本医书,窗台上种着一盆薄荷,是她从药圃里移过来的。
她换了衣裳,洗漱完毕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医书上的字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
明天还要早起。去药圃看荆芥,去药房发药,去姜阮那里学诊脉,晚上回来背书。
……
“你听说了没有?”
夜里交班的时候,小顺子凑过来,压着嗓子。
“什么?”
“永和宫。昨儿半夜,有人在那边听见哭声了。”
另一个太监嗤笑一声:“宫里哪年没点闲话?许是风。”
“不像。”小顺子摇头,“呜呜咽咽的,像女人哭。”
没人接话。
月亮被云遮了半边,廊下的灯笼晃了晃。
三天后,永和宫偏殿外头站了一圈人。
小宫女春草被人从茅房门口扶回来的时候,已经走不动路了。她缩在台阶底下,两个膝盖抵着胸口,牙关磕得咯咯响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管事的嬷嬷蹲下来问她。
春草抬了抬眼皮,嘴唇哆嗦了几下,只挤出两个字:
“……白的。”
嬷嬷皱眉:“什么白的?”
“人。”春草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,“白的……从偏殿出来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……又进去了。”
旁边一个小太监咽了口唾沫。
“她看得真真的,”另一个人低声说,“我过来的时候,她就这么瘫在地上,脸跟纸似的。”
太阳还挂着,可偏殿那扇门关着,谁也没往那边看。
又过了两天。
守夜的刘安跟人换班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“那门自己开了。”
对面的人看着他。
“我听得真真的——吱呀一声。”刘安比划了一下,“我明明亲手带上的,插销都别好了。就是开了。”
“你进去看了?”
刘安顿了一下。
“看了。屋里什么也没有。”他声音往下沉了沉,“可梳妆台上的梳子在地上。”
“许是老鼠碰的。”
“不像。”刘安摇头,“掉在台子前头半尺远,像是……什么东西碰下去的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风从廊下穿过来,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。
远处,永和宫方向的屋顶沉在黑夜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听说了吗?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又有人听见了?”
“嗯。还是那边。”
值夜的太监们凑在廊下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。
灯笼里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