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车队在路边的驿站停下,用午饭。
太后和皇后在屋里吃,妃嫔们在院子里吃,随行的人坐在廊下吃。江容笙端着碗,蹲在廊下的台阶上,慢慢扒饭。
叶云萝又来了。她端着一碗汤,走到江容笙面前,蹲下来。
“容笙,你怎么蹲在这儿吃?去屋里坐吧。”
“不用了。奴婢在这儿就行。”
叶云萝把汤递给她:“这是我让人炖的鸡汤,你喝点。看你瘦的。”
江容笙接过汤碗,汤还是热的,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。她喝了一口,很鲜。
“好喝吗?”
“好喝。”
叶云萝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她蹲在江容笙旁边,也不嫌脏,就那么蹲着,看着江容笙喝汤。
“容笙,你知道吗?我在这宫里,没什么朋友。姐姐是皇后,我跟她说话,总觉得隔着一层。其他人,要么巴结我,要么怕我。只有你,对我不卑不亢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妹。”
江容笙端着碗,没有说话。
叶云萝看着她,眼眶微微泛红:“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。宫里的人都说贤妃是笑面虎,我知道。可我没办法。我要是不笑,不装,我在这宫里活不下去。”
江容笙的心里动了一下。
她想起明琼雨说过的话。
她说她从小就知道,不笑的人,活不长。叶云萝和明琼雨,也许是一样的。她们都戴着面具活着,不是虚伪,是身不由己。
也许她真的错怪了叶云萝。
“贤妃娘娘,”江容笙放下汤碗,“奴婢没有不信您。”
叶云萝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真的?”
江容笙点点头。
叶云萝笑了,笑得很开心,拉着江容笙的手,握了一会儿,才松开。
“好了,你慢慢吃。我不打扰你了。”她站起身,走了。
江容笙蹲在台阶上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些愧疚。
她想,也许闻辞说得太过了。也许叶青玄对叶云萝有偏见。也许叶云萝真的只是一个想在宫里活下去的可怜人。
她不该用恶意去揣测每一个人。
她端起汤碗,把剩下的汤喝完了。
下午的路不好走。
从驿站到法源寺,要翻过一座山。山路窄,颠簸,马车走得很慢。江容笙坐在车里,被颠得头晕,只好闭上眼睛,靠在车壁上。
姜阮看出她不舒服,从药箱里拿出一颗酸梅,递给她。
“含着。止晕。”
江容笙接过酸梅,含在嘴里,酸得眯起了眼睛。可确实舒服了一些。
“姜太医,你去过法源寺吗?”
“去过。”姜阮说,“每年太后礼佛,都是我跟。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。”
“那里怎么样?”
“清净。”姜阮想了想,“比宫里清净多了。没有那么多规矩,没有那么多是非。晚上能听见钟声,早上能听见鸟叫。”
江容笙听着,心里生出几分期待。
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,还没有出过宫。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她已经快忘了。
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,终于到了法源寺。
法源寺建在半山腰上,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。寺门不大,可很古朴,门楣上刻着法源寺三个字,笔力遒劲。
主持带着众僧在门口迎接,见了太后,双手合十,念了一声佛号。
太后被扶下凤辇,看了看寺门,点了点头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皇后跟在太后身后,妃嫔们鱼贯而入。江容笙跟着姜阮,走在队伍的最后面。
她踏进寺门的那一刻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下的路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蛇,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。
她不知道,在她回头看的那一瞬间,叶云萝也在看她。叶云萝站在队伍中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可她的眼睛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江容笙转过头,跟着队伍走进了寺院。
她没有看见叶云萝的眼神,也没有摸到包袱里那个多出来的纸包。她只是觉得,这座寺庙,比她想象的更安静。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法源寺比江容笙想象的要大。
山门进来是一个宽敞的院子,青石板铺地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
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冠遮天蔽日,把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清凉里。
主持慧明大师站在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,须眉皆白,面容清瘦,可一双眼睛清亮有神,不像七八十岁的老人。
太后被宫女扶着走过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