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脸上的疤,是旧伤,至少有三四个月了。手腕上的瘀痕,是新的,不超过五天。还有她的手指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有皂荚的痕迹。你让她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?”
闻辞的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刀子一样扎在叶云萝身上。
叶云萝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挤出一个笑容:“闻神医误会了。这宫女是本宫身边的贴身侍女,本宫对她很好。她脸上的疤,是小时候留下的。手腕上的瘀痕,是她自己不小心碰的。至于洗衣……”
她看了姜梨一眼,目光里带着警告:“本宫身边的人多,各司其职。洗衣有专门的宫女,不会让她去做的。”
闻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贤妃娘娘,你当我三岁小孩?”她走到姜梨面前,拉起她的手,翻过来给所有人看,“这双手,是贴身侍女的手?指节粗大,掌心有茧,指甲缝里全是皂荚的残留。你告诉我,她是你的贴身侍女?”
叶云萝的笑容挂不住了。她看了太后一眼,太后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云萝,”太后的声音很沉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叶云萝咬了咬牙,忽然红了眼眶,跪了下来。
“太后娘娘,臣妾……臣妾也不知道。臣妾对姜梨是真心喜欢的,可她底下的宫女们……可能是她们嫉妒姜梨,背地里欺负她。臣妾真的不知道。”
她说着,眼泪掉了下来,声音哽咽:“是臣妾不好,没有管好身边的人。太后娘娘责罚臣妾吧。”
太后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皇后叶青玄站在一旁,一直没有说话。这时候,她开口了。
“太后,既然贤妃不知道,那也不能怪她。只是这宫女,在贤妃身边受了委屈,不如先调出来,让闻神医带在身边。闻神医初来乍到,身边也确实缺个帮手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贤妃,这宫女就先给闻神医使唤吧。你再挑个好的。”
叶云萝跪在地上,手指攥紧了帕子,指节发白。可她脸上还是那副委屈的样子,点了点头:“臣妾听太后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姜梨面前,握住她的手,眼眶红红的:“姜梨,你在闻神医身边好好干。本宫会想你的。”
姜梨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叶云萝带着人走了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叶青玄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快到没有人注意到。可叶青玄注意到了。
那眼神里,有恨意。
自己这个妹妹恐怕又要生事了。
闻辞在慈宁宫住了下来,姜梨也跟着搬了过去。
江容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偏殿缝衣裳。明兰跑进来,把经过说了一遍,说得眉飞色舞。
“你是没看见!闻神医当着太后的面,指着贤妃说虐待她,贤妃的脸都绿了!后来还是皇后娘娘开口,把姜梨要了过来。贤妃嘴上说愿意,可走的时候那眼神,啧啧……”
江容笙放下针线,心里有些复杂。姜梨离开了贤妃,这是好事。可闻辞这个人,她没见过,只听明兰的描述。脾气大,不给面子,说话像刀子。姜梨跟着她,会不会受委屈?
她想了想,决定晚上去看看。
夜里,江容笙等言贵妃歇下了,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,悄悄出了承香殿。
慈宁宫离得不远,穿过两道宫门就到了。守门的太监认识她,没有拦。她走到江冬月住的那排厢房,看见最里面一间还亮着灯。
她走过去,正要敲门,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女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药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
江容笙也愣了一下。面前这个少女,十五六岁的年纪,生得眉清目秀,可那双眼睛不太对。
眼珠的颜色很浅,像是琥珀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“奴婢是承香殿的宫女,来找姜梨。”江容笙行了个礼。
闻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忽然问:“你就是江容笙?”
“是。”
“姜梨提过你。”闻辞侧了侧身,“进来吧。”
江容笙跟着她走进去。屋里摆了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药柜,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。姜梨坐在床边,正在叠衣裳,看见江容笙,眼睛一亮。
“姑娘!”
江容笙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姜梨比之前在贤妃那里气色好了一些,可手上还是有伤。
“姜梨,你还好吗?”
“好着呢。”姜梨点点头,看了闻辞一眼,“闻神医对奴婢很好。”
闻辞把药碗放在桌上,自己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又从桌上的罐子里挖了一勺蜂蜜放进去,搅了搅,再喝一口,这才舒展开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