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奴婢两个字咬得很重,提醒所有人,她现在是宫女,不是江家姑娘了。一个宫女,有婚约也好,没婚约也好,跟她们这些贵女没有关系。
江秋月还想说什么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尖叫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。
所有人都往前面看去。只见太后身边围了一圈人,乱哄哄的,有人在喊“太后”,有人在喊“护驾”,有人在喊“来人”。
江容笙拨开人群,挤到前面。
她看见了乌妃。
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宫装,头发披散着,光着脚,站在人群中间。她的脸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深凹陷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她不知道是怎么从冷宫里跑出来的。没有人知道。她忽然出现在御花园里,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来的。
就在刚才,太后正站在一丛牡丹前面赏花,乌妃忽然从花丛后面冲出来,一把推倒了太后。
太后摔倒在地,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太后!”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,蹲下来扶太后。
淑妃在旁边尖叫:“来人!把这个疯子拿下!”
几个太监冲上去,想按住乌妃。乌妃挣扎着,嘴里喊着:“不是我!不是我害她!是她害我!她害我!”
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两个太监都按不住她。她又踢又咬,根本拉不住。
就在这时,江冬月冲了出来。
她是太后身边的宫女,一直跟在太后身后。太后摔倒的时候,她就在旁边。她看见乌妃被按住了,可乌妃还在挣扎,指甲又长又尖,挥舞着,随时可能伤到旁边的人。
江冬月扑过去,挡在太后面前。
乌妃的指甲划过她的脸,从左颧骨到右下巴,长长的一道。血立刻涌了出来,顺着她的脸往下淌,滴在她的衣襟上,触目惊心。
江冬月没有叫。她只是捂住脸,蹲了下来。
“冬月!”江秋月尖叫着跑过来,蹲在江东月身边,“你的脸!你的脸!”
江容笙也跑了过去。她蹲下来,拉开江东月的手,看了一眼那道伤口。
伤口很深,皮肉翻开,血一直在流。如果不及时处理,会留疤。
“快叫太医!”她喊道。
几个宫女手忙脚乱地扶起江冬月,往偏殿走。江秋月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哭。
“你的脸……你的脸要是毁了,以后怎么办……”
江冬月没有说话。她捂着脸,低着头,任由宫女们搀着她走。经过江容笙身边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看了江容笙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恐惧,有疼痛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江容笙朝她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会好的。”
江冬月没有说话,被扶走了。
乌妃被几个太监按在地上,还在挣扎。她的头发散了,遮住了半张脸,可那双眼睛还在往外看,直勾勾地盯着太后躺过的地方。
“她害我。”乌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害我。我什么都没有做。她死了,我没死。他们都以为是我害的。不是我。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呜咽。
“十年了。十年了。”
燕临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。他看着乌妃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把她押回冷宫。加派人手看守。再有人跑出来,看守的人提头来见。”
太监们把乌妃拖走了。她挣扎了几下,又安静了,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,耷拉着四肢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,听不清了。
太后被人扶回了慈宁宫。太医匆匆赶来,诊了脉,说是受了惊吓,需要静养。后脑勺磕了一个包,没有大碍,可太后年纪大了,这一摔,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。
皇后留在慈宁宫照顾太后,淑妃也跟着去了。言贵妃带着承香殿的人回了自己的宫里。
一路上,没有人说话。
回到承香殿,言贵妃在正殿坐下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今天这事,不简单。”她说。
玉谨抬起头:“娘娘是说,乌妃跑出来,不是意外?”
言贵妃没有回答。她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冷宫看守那么严,一个疯了十年的女人,怎么跑出来的?偏偏跑到了御花园,偏偏推倒了太后。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没有人接话。
江容笙站在角落里,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乌妃说她害我。她害我。那个“她”,是谁?
她想起乌妃在冷宫里对她说过的话。
“我没有害她。是她害我。她死了,我没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