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御史倒台后,她没有地方可去,也没有人再保护她。她知道跑不掉了,就自己回来了。
江容笙站在牢房外,看着她。
春杏缩在角落里,穿着囚服,头发散乱,脸上脏兮兮的,像变了一个人。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江容笙,愣住了。
“姑娘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江容笙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两人对视了很久,春杏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姑娘,对不起……”她跪在地上,磕头,“对不起……”
江容笙蹲下来,隔着栅栏看着她。“为什么?”
春杏低着头,哭了很久,才开口。“我爹……我爹在端王手下当差。端王死了,他们抓了我爹,说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,就杀了他。我没有办法……姑娘,我没有办法……”
江容笙看着她,眼泪也流了下来。她想起春杏刚来时的样子。
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笑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想起她给自己梳头的样子,想起她偷偷藏点心给自己吃的样子,想起她护着自己不让别人欺负的样子。
那些都是真的吗?还是都是假的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个曾经陪了她那么久的人,以后再也见不到了。
“春杏,”她轻声道,“我不恨你。”
春杏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江容笙站起身,最后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身后传来春杏的哭声,一声一声,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。
崔延序握住她的手,她没有回头。
从大理寺回来,江容笙在屋里坐了很久。云雨落端来茶,她没有喝。小怜画了一幅画放在她面前,她没有看。成子跑过来拉她的手,她只是摸摸他的头,没有说话。
夜里,崔延序来了。他在她身边坐下,没有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过了很久,江容笙忽然开口:“延序,我想开铺子了。”
崔延序转头看她。
江容笙看着窗外的月光,轻声道:“晴雨斋关了那么久,该开了。雨落一个人撑着,太累了。”
崔延序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江容笙靠在他肩上,笑了。
“你帮我?你会卖扇子吗?”
崔延序想了想,认真道:“可以学。”
江容笙笑出声来,眼泪却流了下来。她靠在他肩上,又哭又笑。崔延序搂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晴雨斋重新开张。
没有鞭炮,没有锣鼓,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新匾。还是那块匾,还是那几个字,只是重新漆了一遍。
是云雨落漆的,漆得不太匀,远远看去,有的地方深,有的地方浅,可大家都说好看。
来的客人不多,可都是老熟人。绿珠抱着念儿来了,苏言卿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。
言卿卿也来了,拉着江容笙的手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谢贞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,没进来,只是朝江容笙点了点头,然后走了。
景文远也来了,站在门口,看了云雨落一眼,放下一个盒子,转身走了。
云雨落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支笔。笔杆上刻着两个字。
“如意”。
她的脸红了,把盒子藏在柜台下面,谁也没给看。
江容笙看见了,笑了笑,没有问。有些事,该来的总会来。
成子放了学就回来,趴在柜台上写大字。小怜在里间画画,画的是晴雨斋的全景。
云雨落忙着招呼客人,端茶倒水,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多。江容笙站在柜台后,看着这一切,心里暖暖的。
崔延序下了朝就来,也不做什么,就坐在旁边喝茶。有人认出他,吓了一跳,他摆摆手,让人家别声张。
有人来买扇子,他还帮忙递一下,虽然笨手笨脚的,可江容笙看着就想笑。
傍晚打烊时,江容笙站在门口,望着夕阳。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画上去的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,远处的炊烟升起来,一缕一缕,飘在暮色里。
崔延序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江容笙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想以后。”
“以后怎样?”
江容笙想了想,笑了。“以后就这样。开铺子,卖扇子,看雨落出嫁,看成子考功名,看小怜画画。就这样,平平淡淡的。”
崔延序点点头。“好。就这样。”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远处的街巷里,传来孩童的笑闹声,传来炊烟的气息,传来这人间最寻常、也最动人的声响。
日子还长。可有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