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有了你。她对你,是真的好。抱着你,喂你吃饭,哄你睡觉,给你唱歌。我看得出来,她慢慢变了。有时候她会看我一眼,那眼神里,不再是恨,而是……我也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再后来,你三岁那年,她病了。病得很重。临终前,她拉着我的手,说照顾好笙笙。你是她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。”
齐闵玉闭上眼,眼泪流个不停。
“可我……我没做到。”
江容笙将他拥进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爹,不是你的错。”
齐闵玉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
“笙笙,爹跟你说这些,是想告诉你。崔延序那小子,跟我年轻时不一样。他比我强。他能护住你。”
江容笙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,爹。”
齐闵玉抬起头,看着她,眼中有着欣慰。
“好好过日子。你娘在天上,看着你呢。”
江容笙点点头,泣不成声。
送走齐闵玉,江容笙在院中站了很久。
月光很好,洒满小院。墙角那丛竹子,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她想起母亲,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。她叫什么名字,长什么样子,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,她都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了,母亲爱她。很爱很爱。
这就够了。
“容笙。”
崔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走过来,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。
“夜里凉,别冻着。”
江容笙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延序,我娘她……一定很好看。”
崔延序点点头。
“嗯。你就像她。”
江容笙抬头看他:“你见过?”
崔延序笑了:“没见过。但看你,就知道了。”
江容笙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
夜风吹过,带来桂花残留的香气。
翌日,晴雨斋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。
是言卿卿。
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纸,往桌上一拍。
“江姑娘,快看看这个!”
江容笙展开一看,是一幅画。画上是她,穿着大红的嫁衣,头戴凤冠,笑盈盈地站在那里。旁边站着崔延序,也是一身喜服,正低头看着她。
画得不算精致,却有一股子鲜活劲儿,看着就让人高兴。
“这……”江容笙愣住了。
言卿卿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我画的!怎么样?”
江容笙哭笑不得:“言姑娘,你还会画画?”
言卿卿脸微微一红:“学着呢,刚学没多久。画得不好,你别嫌弃。”
江容笙看着那幅画,心里暖暖的。
“不嫌弃。这是最好的礼物。”
言卿卿高兴得直跳。
春杏凑过来看,啧啧道:“言姑娘,你把我画哪儿了?”
言卿卿一愣,挠挠头:“哎呀,忘了。”
春杏佯装生气:“不行不行,得补上!”
言卿卿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,补上补上。把你们全画上!”
屋里笑成一团,暖意融融。
腊月里的京城,一天比一天冷。
雪下了一场又一场,院中的雪人堆了又化,化了又堆。春杏说,这雪人跟咱们有缘,化不了,化了咱们再堆。
成子读书更用功了。
每日天不亮就起来,点着油灯背书。下了学回来,也不出去玩,趴在柜台上写大字,一写就是大半个时辰。云雨落心疼他,让他歇歇,他摇摇头,说先生告诉他笨鸟先飞。
“你哪笨了?”云雨落戳戳他的额头,“先生不是夸你聪明吗?”
成子嘿嘿一笑,继续写。
江容笙看在眼里,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。这孩子,太懂事了。懂事的背后,往往藏着什么。
这日傍晚,成子回来得比平时晚。
云雨落站在门口张望,天都快黑了,才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巷口跑来。成子跑得气喘吁吁,脸上脏兮兮的,衣裳也皱巴巴的。
“怎么这么晚?”云雨落迎上去,拉着他的手,“摔了?”
成子摇摇头,扯出一个笑:“没事,跑得太急,摔了一跤。”
云雨落仔细看了看他,见他除了衣裳脏些,也没什么伤,便放了心。
“快去洗洗,饭都凉了。”
成子应了一声,跑去后院。
江容笙站在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孩子刚才笑的时候,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。那不是摔跤的疼,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