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齐王派人传话,说想见你。”他握着江容笙的手,“他在京郊有处别院,你若愿意,三日后可以去。”
江容笙的心跳得厉害。她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:“我去。”
崔延序看着她,轻声道:“我陪你。”
江容笙摇摇头:“我自己去。”
崔延序愣住了。
江容笙握紧他的手,认真道:“有些事,我得自己面对。你去了,反而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崔延序明白了。这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,外人不好在场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我让人送你到别院门口,在外面等你。”
江容笙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
三日后,天还没亮,江容笙就醒了。
她坐在镜前,细细梳妆。云雨落在一旁帮忙,替她挑衣裳,选首饰,梳头发。两人都没说话,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沙沙声。
“姑娘,”云雨落忽然开口,“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做过什么,他都是你爹。”
江容笙看着镜中的自己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云雨落替她插上那支玉簪,认真道:“姑娘这么好,他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江容笙笑了,摸摸她的头。
出了门,马车已经在等着。崔延序站在车边,见她出来,迎上去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江容笙点点头,上了车。
马车辘辘前行,穿过清晨的街巷,驶向城外。江容笙掀开车帘,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,心中一片空白。
城外的别院不大,却精致雅致。门口站着两个护卫,见了马车,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江容笙下了车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院中种满了梅花,虽已过了花期,却依旧能看出盛时的繁茂。穿过梅林,眼前是一座小小的亭子。亭中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她。
江容笙停下脚步,心跳如鼓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
是个中年男子,穿着身玄色袍服,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一股威严。他的鬓角已有了白发,眼中却有着复杂的光芒。
期盼、忐忑、愧疚、思念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人看不透。
他看着江容笙,嘴唇微微颤抖,却说不出话来。
江容笙也看着他。这个陌生的男人,就是她的父亲吗?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良久,那男子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笙笙……”
江容笙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……
从京郊别院回来后,江容笙一直有些恍惚。
那日与齐闵玉的相见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,她都有些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那个男人看着她时眼中的泪光。
他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唤着“笙笙”。
临走时他说。
“你不必现在认我。等你想好了,随时来找我。”
她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上了马车,一路沉默地回了城。
崔延序在晴雨斋门口等她,见她下车,连忙迎上去。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握住她的手,将她拥进怀里。
江容笙靠在他肩上,轻轻闭上眼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……需要时间想想。”
崔延序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接下来的日子,江容笙照常开店,照常过日子。只是心里装着事,偶尔会发呆,偶尔会对着那支玉簪出神。
云雨落看在眼里,却什么都不说,只是更勤快地干活,更细心地照顾她。春杏也懂事了许多,不再叽叽喳喳地闹,安安静静地做事。
小成依旧每日来,依旧缠着江容笙讲故事。江容笙也依旧给他讲,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。
讲那个遥远的,回不去的世界。
小成听得入迷,有时会问:“容笙姐姐,那个世界真的那么好吗?”
江容笙摸摸他的头,轻声道:“好。但再好,也没有身边的人重要。”
小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着,直到三月十八那日。
那日午后,天空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江容笙正理着账本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皂衣的差役跑进来,气喘吁吁地问:“请问,云雨落姑娘可是住在这儿?”
江容笙心头一紧,站起身:“是。出什么事了?”
那差役脸色有些复杂,低声道:“她父母……昨晚在城外喝酒,喝多了打起来,失足掉进河里……今早才被人发现,人已经没了。”
江容笙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