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笈冉冉移步地走到他后头,倾身环住了他的胸膛,将头搁置在他的颈窝里,轻轻地蹭了蹭。
宛如讨饶的娇哄。
无声默契地相偎相依,漫漫长夜就此沉潜了下去。
“大爷那时候死里逃生,定是活得万般艰难。”
崔则明冷冷地坐在椅子上,比起有人关切地问起他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,更多的人只会在背后辱骂他是个嗜血啖肉的疯批。
只怪他们骂得太轻了。
他还杀人如麻,但凡暗害过老爷子和八千精锐的上位者,一个也休想全身而退,便是先帝也不例外。
“好在大爷活了下来。”
云笈紧了紧怀抱里的人,嗓音柔缓地劝着:
“报复的手段并非只有以牙还牙这一种,裴正要是在北燕铁骑的围剿中以身殉国而死,落得一世英名,和崔老将军一样被追封为护国大将军,大爷还会如此成全他么?”
她瞧见他凝簇了眉眼,似有无尽的恨意在挣扎,将唇贴在他耳边,轻昵地说:
“大爷可以让裴正死,唯独不能殃及到玄甲军,更不能让无辜的百姓牵连受罪。”
崔则明无动于衷地望着眼前的虚空处,就听她埋首在颈间,哀怜地开了口:
“夫君,算我求你了。”
他感受着脖颈间渗进的涔涔湿意,恍惚了刹那,随即抬手掰扯着她的胳膊。
她却拼尽全力地将他搂抱得更紧。
崔则明将她的手臂拉扯出条条红痕,见她犹不松手,冲着书房外咆哮了一声:
“来人——!”
石凌和孔嬷嬷一前一后地进了门,双双跪在了地上。
崔则明冲着他们令道:
“将夫人给我拽下去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她踏出清晖院半步。”
石凌和孔嬷嬷低头应是。
孔嬷嬷从地上起身,走至大夫人身旁,恭敬地请道:“大夫人,老奴送您回房里歇着。”
云笈在他的脖颈间蹭掉了眼泪。
崔则明感触到那沾湿的眼睫从肌肤上瘙刮而过,须臾后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泽,从朝服里渗了进去。
云笈敛收了神色,从他身后站起来,心如死灰地离开了书房。
崔则明当夜离开了侯府,留下了六名近卫,连同院里的十名护卫,里外两拨人轮番上值,将清晖院守了个密不透风。
霍羲从定州寄来的信件送抵到了府上。
夕葵从门房手里取了信,撑着油纸伞匆匆地往回赶,经过月洞门时,被石凌伸手拦住了去路。
“石侍卫是在拦我,还是在拦大夫人的信?”
“属下奉将军之令,严查进出内院的一应物品。”
石凌低眼瞧着她道:“自是囊括你手中的信。”
夕葵气得脸都红了,冲着他谩骂道:
“便是大爷都未曾拆过大夫人的信,你怎敢去动大夫人的信?”
“得罪了。”
石凌利落地夺过她手中的信件,看到是霍羲从定州寄给大夫人的回信,仔细地辨认过笔迹后,方将信件还了回去。
夕葵将那封信揣进了兜里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换作是李将军,纵使大爷下了死命令,他也不会去抢大夫人的信,石侍卫等着,以后有你好看的。”
石凌听她如此放话,暗道这回与以往不同。
大爷铁了心地不让大夫人掺和进此事,便是李修己在此,也得去查大夫人的信。
夕葵急着将信件送到了大夫人的手上。
云笈看过那封信后,稍稍松下一口气。
“椿萱已从定州去往了西京,在租赁的宅子里安顿了下来。”
“如此一来,大夫人也能安下心了。”
“霍羲在信中提到,固原被北燕铁骑攻破后,平凉很快也会沦陷,定州作为西京的后防,无论如何都得硬撑到底。”
云笈没想到战事会进展得如此迅速,不过十来日,便接连失去了两座城池。
前世北燕攻势如此迅猛的时候,便是西京也被铁骑踏破了城门。
她的内心惶惶不能安,不知何故,前世的战事好似全都提前了。
“可霍羲放不下椿萱,想要通过景泰商行的货船,将椿萱从西京送抵京师。”
“椿萱姐姐应允了么?”
“她如何都不肯依。”
云笈沉凝了脸色道,“霍羲加急地将信件送到我手里,就是想让我去一封信,令椿萱速速归来。”
夕葵点头附和地说,“大夫人的话,椿萱姐姐必定会言听计从。”
云笈深知西京不可久留,椿萱须得尽快回京,方能护住她的周全。
她提笔蘸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