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 定时炸弹
    “钱老,出事了。”材料组组长老周脸色惨白,衝进设计室,脚下一滑,险些没站稳。

    “就在刚才,刚刚结束的极限压力测试中,三级发动机喷管合金,发现了横向贯穿性裂纹!”

    “嗤”

    王总设计师的钢笔尖一顿,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。

    其余的设计师也都纷纷抬头,惊骇地站起了身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钱教授身上。

    那一刻,钱教授没有变色。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掌心向下,做了一个极其沉稳的按压手势。

    “別慌,同志们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却沉稳得如同定海神针,瞬间压下了瀰漫开来的恐慌。

    “搞科研,哪有一次就能成功的,失败才是常態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次不一样啊钱老!”老周的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,“为了赶工期,我们把这批料做成了两个喷管。第一级用的是库存的合格料,没事,但第二、三级全都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种裂纹,静態下藏在晶粒

    钱教授沉默了一瞬,在那短暂的停顿里,仿佛有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撞击。隨即,他抬起头,眼神依旧清明。

    “通知指挥部,下达最高级別『熔断』指令。暂停一切非必要作业,原地待命,等待评估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“同志们,走,我们去现场。看看这只拦路虎,该怎么掀翻它。”

    眾人看到钱教授如此镇定,心头大石稍稍落地,大家纷纷走出基地,驱车赶往实验场,没人注意到,就在钱教授起身的瞬间,他的身子极其轻微地晃了晃。

    累,太累了,作为技术总指挥,他背负著比任何人都沉重的压力和责任。刚才那道晴天霹雳,足以击垮常人,他不是不动容,只是硬生生將惊涛骇浪锁在了心底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能慌,都能垮,唯有他不能!

    他是这艘在浪潮中航行的破冰船的龙骨,是所有人的精神图腾。他若塌了,这艘船便散了。

    但接连数月,每天仅睡三四个小时的连轴转,终究还是让这位老人耗尽了心神,在那起身的瞬间,重力仿佛突然增加了十倍,他以为自己会重重地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幸好,一只柔软的小手,及时拉住了他。

    小小的身子拦在他的膝盖前,幼小的手臂环住他的腿弯,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,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著他。

    “钱爷爷!”稚嫩的小童音传进他的耳膜,像一泓清泉,驱散了他脑海中的混沌。

    钱教授从片刻的晕眩中惊醒,对上了甜甜那双写满惊恐与担忧的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钱老?”走到门口的王总设计察觉异样,停步回望。

    “没事,”钱教授迅速收敛了那一闪而逝的疲態,扯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,頷首示意,“我带甜甜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王总设计师的目光在钱老与甜甜之间闪过,见二人面色无异,这才点了点头,转身带队离去。 钱教授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,低头看著埋在自己腿边的甜甜:“乖囡,咱们走。”

    甜甜没答话,蹬蹬蹬跑到门边的水杯架前。那里放著暖水瓶,还有一排排贴著標籤的药瓶。

    她踮起脚尖,费力地拧开热水瓶,兑了一杯温水,又熟练地找到那个熟悉的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。

    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,她早已识得这些瓶瓶罐罐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捧著水杯和药片,一路小跑回来,不由分说地塞进钱教授手里。

    小姑娘抿著嘴,大眼睛忽闪忽闪,却已然抵过了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要保重身体啊,钱爷爷。您答应过甜甜的,一定要亲眼看著飞弹飞上天。

    钱教授望著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,心头一暖,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,顺从地將苦涩的药片吞下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放下水杯,牵起那只小手,並肩走向风暴的中心。

    半小时后。

    钱教授手持显微镜,在喷管上细细打量,一道细细的黑线横贯整个截面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,盘踞在金属晶粒之间。

    “是晶间腐蚀和应力集中的叠加效应。”钱教授戴著老花镜,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,仿佛能触碰到其內部撕裂的分子键,“我们太急了。为了抢在矿料提纯出来之前打通工艺,我们让材料在『亚健康』状態下进行了冷加工,留下了內伤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“这个责任,我要负一大半。”

    “不,钱老,是我们的问题,如果再多加几轮测试”

    钱教授摆摆手,打断了眾人的自责,“同志们,现在不是你们爭论责任的时候,要看还能不能补救。”

    “钱老,情况很不乐观。”黄伟志因为刚才的故障,心臟因过度紧张而绞痛,刚吞了一把速效救心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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