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未来帝师!
但赵寧不需要。

    巡盐。

    他把嘴里的饭咽乾净,搁下筷子。

    “能搞来银子的事,都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嘉靖看著他。 赵寧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八个字说完,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嘉靖没接话。拿筷子把碟子里的醃黄瓜翻了翻,挑了一片,放进嘴里。嚼了半天,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隱患呢。”

    赵寧放下粥碗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答。

    “太祖朝,两淮两浙盐课岁入,折银约九百万两。成祖迁都之后,南方盐政整飭过一轮,最高的那年收过一千一百万两。”

    嘉靖没吭声。筷子搁在碗上,没再动。

    “弘治年间,降到六百万。正德年间,四百万出头。”

    赵寧的语速不快,每个数字咬得清楚。

    “先帝的时候,三百万上下。到了本朝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停。

    “嘉靖三十八年,两淮两浙盐课合计,一百一十二万两。去年——九十七万两。”

    这串数字落在桌面上,比摔碎一只碗还响。

    嘉靖的手搁在桌沿上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
    从一千一百万到九十七万。

    中间消失的那一千万两银子去了哪儿,不用说。

    盐场还是那些盐场。灶户还是那些灶户。盐还是那么多盐。

    银子没了。

    赵寧没有再往下说。数字已经说完了。剩下的结论,不需要他替皇上说出来。

    ——管盐政的人,都是谁的人?

    嘉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放下。

    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青瓷酒壶旁边的灯芯爆了一截,火焰跳了两下。一个小黄门从角落里无声地走过来,用银签子挑掉灯花,又退回去。

    “赵寧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嘉靖把酒杯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裕王的长子,朱翊钧。今年四岁了。”

    赵寧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这话题转得太突然了。

    从盐政的一千万两窟窿,跳到裕王的儿子。

    但赵寧在这一瞬间把线接上了。

    ——皇上不是在跳话题。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。

    “皇孙聪慧,裕王殿下常在臣面前提起。”赵寧把筷子放下来。

    嘉靖没理这句客套。

    “朕原本打算让翰林院的张居正去教他读书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。

    ——给皇孙当老师。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,不用掰碎了讲。帝师。未来天子的老师。从龙之功里,没有比这更稳的筹码。

    徐阶当年就是给裕王讲过课,才在裕王府那条线上扎了根。

    现在嘉靖说“原本打算让张居正去”——原本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是过去式。

    “但朕改主意了。”

    嘉靖把酒杯搁在桌上。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他看著赵寧。

    “你去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。

    赵寧坐在椅子上,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张居正是徐阶一手带出来的人,翰林院编修出身,在清流里头根正苗红。皇孙的老师这个位置,本来就是给他留的。现在嘉靖一句话把这个位置挪给了赵寧——

    张居正会怎么想?

    徐阶会怎么想?

    严嵩会怎么想?

    但这些念头在赵寧脑子里只转了三息。

    不需要想太久。

    嘉靖给的东西,没有能拒绝的份。而且——这个位置,他需要。

    倒严之前,他得先进內阁。进內阁之前,他得有一块谁都搬不走的根基。帝师就是那块根基。

    “臣,领旨。”

    嘉靖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没有多一个字的讚许。也没有多余的嘱咐。端起粥碗,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东南的仗还在打。”嘉靖的筷子点了一下那碟清蒸鱸鱼。“戚继光那边,最近有什么消息?”

    话头又转了。

    但赵寧已经听出来了——嘉靖提东南的仗,不是閒聊。

    皇孙的老师给了你。內阁的椅子也可以给你。但你得拿东西来换。

    东南抗倭的捷报,就是那个东西。

    赵寧夹了一筷子鱸鱼,放进碗里。

    “回皇上。上月戚继光在台州连破三寨,倭寇退往海上。兵部的塘报前天刚到——”

    嘉靖摆了摆手,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塘报朕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“朕问的是——你觉得,这仗还要打多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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