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赵寧:把杨金水拖下去,砍了!
点头,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洋人的茶泡得不行,涩口。

    “费尔南多先生,你的丝绸生意是跟谁做的?”

    “织造局。杨公公。”

    “杨公公今后还能不能跟你做,取决於我。”赵寧把茶碗搁下。“改稻为桑推不下去,浙江乱了。浙江一乱,织造局停摆。织造局停了,你的丝绸从哪来?”

    费尔南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们內政,与我何干。”

    “与你无干?”赵寧换了个坐姿,往后靠了靠。“你在杭州港的停泊权、贸易许可、进出口关税的减免——全在这张公文上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桌上那份盖了红印的文书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给你,明天也能收回来。”

    费尔南多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住了,搁在桌面上不动。

    赵寧的前半段话是大棒。后半段得给甜枣。

    “三十万石粮食,官府做担保,明年春蚕下来之后,生丝按市价八折供给你。浙江的生丝你也知道,辑里湖丝,全天下就这一份。八折——你在澳门拿不到这个价。”

    费尔南多的单片眼镜滑下来了半寸。

    他推了推镜片,拿起桌上的鹅毛笔,在一张黄麻纸上算了起来。

    赵寧没催他。

    舱外的海浪拍著船身,一下一下。

    费尔南多算完了,抬头看赵寧。

    “二十万石。八折太低,七五折。”

    赵寧伸出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三十万石,八折。少一粒我不谈。”

    费尔南多盯著那根手指看了五息。

    “七八折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赵寧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。费尔南多犹豫了一下,握住了。洋人的掌心有汗。

    赵寧走出船舱的时候,阳光扎得他眯了一下眼。码头上的苦力还在搬货,喊號声乱糟糟的。

    戚继光迎上来,低声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成了?”

    赵寧把那份签了字的文书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粮食月底到。”

    戚继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十万石粮——够浙江半个省吃两个月。这个数字从赵寧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。但他在军中待了十年,太清楚这三十万石意味著什么。

    有粮,改稻为桑就有了缓衝。

    百姓不至於饿死,就不至於鋌而走险。

    不乱,他的兵就能继续修河堤。河堤修成,明年汛期就扛得住。

    一环扣一环。

    戚继光侧头看了赵寧一眼——这人穿著青布直裰、网巾束髮,站在码头上,身后是洋人的三桅大船,脚下是散落的绳索和鱼腥味。

    不像个三品侍郎。

    倒像个不要命的赌徒,手里攥著一副烂牌,硬生生打出了满堂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