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清流懵了:这严党怎么突然干起人事了?
宫中殿宇修造,预算三百万两,实际花销七百万两!这多出来的四百万两,是不是全进了某些人的私囊!”

    图穷匕见。 清流派隱忍了半年,就等今天发难。

    徐阶低著头,看著眼前的金砖。

    张居正端坐不动。

    严世藩冷笑一声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
    “高大人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严世藩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。

    “宫中修造殿宇,那是修给皇上住的!木料要用云贵深山里的百年金丝楠木,一根木头运到京城,光是死在路上的民夫就有成百上千!这笔花销,你不去找山川险阻算帐,却来算在皇上头上?”

    严世藩猛地拔高音量。

    “你是想指责皇上挥霍无度吗!”

    这顶帽子扣得太大。

    高拱面容骤变。

    徐阶赶紧出声。

    “小阁老息怒。高大人言语失当,但他身为户部侍郎,按例质询开支,也是职责所在,並无罪过。小阁老只需把帐目说清楚即可。”

    徐阶把话拉回了正轨。

    你別扯皇上,咱们就说帐。

    严世藩转过头,独眼盯著高拱。

    “运木头的帐,工部有明细,户部隨时可以去查。至於浙江修河堤的帐”

    严世藩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高拱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“修一段新安江河堤,顶天了七八十万两。那三百万两,是怎么花没的?”

    严世藩笑了。

    这半年来,他受的窝囊气,今天终於找到了发泄口。

    赵寧那个混帐东西乾的蠢事,此刻居然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“高大人,你大概是没去过浙江。”

    严世藩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摺子,双手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工部右侍郎赵寧,亲自坐镇浙江。三百万两白银,一分没留,全部砸在了新安江沿线!河堤加高两丈,全石料砌筑。不仅如此,赵寧还用这笔钱,在杭州周边修了三十里长的官道!”

    殿內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高拱愣住了。

    徐阶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张居正的麵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百万两,全花了?

    严党什么时候这么干净过?

    严世藩转过身,看著高拱。

    “高大人若是不信,大可派人去浙江查验!那三十里官道,那两丈高的堤坝,就在那摆著!新安江两岸三十七万百姓,如今逢年过节都要给赵大人立长生牌位!这三百万两,花得值不值!”

    高拱张了张嘴,半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
    他准备了半个月的弹劾奏疏,全成了废纸。

    清流这边的沙盘推演里,严党贪污是铁板钉钉的事。谁能想到,他们居然真的拿钱去修河堤了?

    这不合逻辑。

    张居正看了一眼高拱,暗嘆一声。

    这条路走不通了。

    他挺直脊背,声音平稳。

    “即便修河堤的帐目没有问题,但国库年年亏空,寅吃卯粮,也是不爭的事实。长此以往,大明危矣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把问题拔高到了国家存亡的高度。

    贪污查不了,那就查你们的理政能力。

    严世藩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面向嘉靖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皇上!臣有一策,可解国库亏空!”

    嘉靖没动。

    吕芳看了一眼皇上,轻声道:“小阁老说。”

    严世藩深吸一口气,拋出了那个筹谋已久的计划。

    “如今西洋商人对咱们大明的丝绸渴求无比,价格翻了倍的往上涨。臣以为,可让浙江推行『改稻为桑』之国策!”

    严世藩的声音在玉熙宫內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浙江一半农田,改种桑树。一年可多產二十万匹丝绸!卖给西洋人,利润何止翻倍!只要此事办成,国库亏空,立刻便能弥补!”

    大殿內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改稻为桑。

    一半农田不种粮食,改种桑树。

    这涉及到几百万百姓的口粮。

    徐阶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张居正盯著严世藩的背影,指甲抠进手背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豪赌。

    严党拿整个浙江的百姓做筹码,去补国库的窟窿,去討皇上的欢心。

    “叮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清脆的玉磬声响起。

    嘉靖皇帝缓缓睁开眼睛,手里拿著一根檀木槌。

    “这事儿,交给內阁去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