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,手中拿着文档和封条,径直走向那栋曾经气派非凡的独栋别墅。
黄景铭还蹲在门口的路灯下,尚未从父亲被带走的打击中回过神来,便看到那些人走到门前,熟练地粘贴了白色的封条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黄景铭猛地站起来,冲上前去,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慌乱,
“这是我家的房子!你们凭什么封?”
一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:“黄志鹏涉嫌职务侵占、挪用公款、截留公司慈善捐款,根据法院裁定,对其名下资产进行查封冻结。请你配合,尽快搬离。”
黄景铭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职务侵占?
挪用公款?
截留慈善捐款?
他只知道父亲在盛京实业集团当高管,日子过得风光无限,却从未想过父亲的钱来得并不干净。
他一直以为,那些豪宅、名车、奢侈品,都是父亲凭本事赚来的。
直到此刻,他才如梦初醒。
这时,一个穿着睡衣、披着外套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跌跌撞撞地从别墅里被赶了出来。
她正是黄志鹏的第二任妻子——黄景铭的小妈。
她怀中那个小男孩是黄志鹏的老来子,今年才五岁。
女人脸上满是泪痕,妆容已经花了,她抱着孩子,茫然地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被封条封住的门窗,整个人象失了魂一样。
她看了一眼黄景铭,目光中没有任何温度,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:“我带孩子回娘家了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,她抱着孩子,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的士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黄景铭独自站在别墅门口,望着那座曾经属于自己的家,如今已被贴满了白色的封条,象一座巨大的墓碑,矗立在夜色中。
夜风吹过,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他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爷爷奶奶家在乡下,但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过了,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。
母亲早年与父亲离婚后便远走他乡,早已断了联系。
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,在他失势后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,连电话都不接了。
他掏出手机,翻了一遍通讯录,却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拨打出去的号码。
他蹲在路灯下,抱着膝盖,望着自己被灯光拉长的影子,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孤独和绝望。
他想起父亲被带走前那个充满怨恨的眼神,想起小妈那句冰冷的“你好自为之”,想起白天陈德通三人翻脸不认人的嘴脸,想起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同学看向他时那种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这一切,都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。
而现在,他必须独自吞咽这枚苦果的全部滋味。
夜风越来越冷,黄景铭蜷缩在路灯下,双手紧紧抱着膝盖,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一丝温暖。
然而,那股寒意是从心底深处渗出来的,任凭他怎么缩紧身体,也无法驱散。
他的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,一幕幕闪过这些年的画面——他带着陈德通几人在校园里横行霸道,把低年级的学弟堵在厕所里扇耳光,只因对方不小心撞了他一下;
他坐在教室里,看着那些被他欺负的同学敢怒不敢言的样子,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;
他在校门口堵住林辰时,那副趾高气扬、不可一世的神态,仿佛整个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。
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他一定不会在那天早上开着那辆红色跑车去学校;
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他一定不会在追尾后还蛮不讲理地指责对方;
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他一定不会带着人去堵林辰,不会叫父亲来学校撑腰,不会……
可是,世上没有如果。
他想起父亲被押上警车前那个充满怨恨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象一把刀子,狠狠地剜在他的心上。
父亲虽然平时对他严厉,但从小到大,只要他想要的东西,父亲总会想办法满足他。
他想要跑车,父亲给他买了;
他想要名牌球鞋,父亲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卡;
他在学校闯了祸,父亲一个电话就能摆平。
他一直以为,父亲是无所不能的,是可以永远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。
可他从来没有想过,父亲为他撑起的那片天空,是用什么换来的。
他想起小妈抱着弟弟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