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林智勇站在门口,身形依旧高大,但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嘴唇紧抿,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,尤其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
扫视过来时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鸷和狠厉,与他平日里的威严截然不同,更象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原本喧闹如同菜市场的会议室,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样子和那可怕的眼神震住了,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。
站在主位旁、几乎快要虚脱的王秘书,在看到林智勇出现的刹那,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,差点腿一软坐倒在地。
他连忙扶住桌子,强行站稳,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干涩地开口:
“林、林董,您可算来了!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,却异常清淅,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门口那个仿佛携带着一身寒气和决绝的男人身上。
原本嘈杂如市集的会议室,瞬间落针可闻。
只有粗重或不稳的呼吸声,以及某些人因为紧张而挪动身体时,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所有人都被林智勇这副与平日大相径庭、甚至有些骇人的模样镇住了,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但这种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几秒钟。
恐惧和焦虑可以被暂时的气势压制,但关乎切身利益的恐慌和不满,很快便冲破了这脆弱的平静。
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位五十来岁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股东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姓周,是林氏集团元老之一,也是除林智勇外持股较多的几位之一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:“林董!你可算来了!公司现在变成这个样子,股价跌停,银行逼债,合作商纷纷要撤,外面舆论铺天盖地全是骂我们的!你身为董事长,到底是怎么搞的?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!”
有了人带头,其他人的胆子也壮了起来,压抑已久的不满和恐慌如同开闸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“就是!林董,那断绝关系的声明发得莫明其妙!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那个……那个亲儿子林辰,有能力有关系却被你逼到别的公司去,反倒是你一直力捧的干儿子顾言卿……”
另一个股东接过话头,说到顾言卿名字时顿了顿,表情微妙,但还是继续道,
“总之,你家里的事我们管不着,可你不能把公司的前途也搭进去啊!”
“没错!公司不是你林智勇一个人的!我们这些人虽然股份没你多,但那也是真金白银投进来的!是大家伙儿的身家性命!你现在看看,因为你的家事,把公司拖累成什么样子了?”
一位相对年轻些的高管也忍不住抱怨,脸上写满了焦躁。
“股价暴跌,市值蒸发,银行明天就要动手了!林董,你倒是说说,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钱从哪里来?订单丢了谁去谈?网上的舆论怎么压下去?”
财务总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,他面前摊开的报表上,一片刺眼的红色。
“顾言卿……他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?网上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
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这个敏感话题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依然清淅可闻,引得更多人目光闪铄,窃窃私语。
质疑、抱怨、质问、恐慌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,将林智勇紧紧包围。
每一句话,都象是一把钝刀子,在他本就焦灼不堪的心上反复切割。
他仿佛能看到,在这些往日躬敬甚至谄媚的面孔下,隐藏着的是对他能力的怀疑,对他决策的否定,甚至是对他地位的觊觎。
若是以往,他只需一个眼神,一声冷哼,就能让这些人禁若寒蝉。
但今时不同往日,林氏这艘大船眼看就要倾复,船上的乘客自然要质问掌舵的船长。利益面前,往日的敬畏和服从,变得脆弱不堪。
林智勇的脸色更加阴沉,胸口那股郁结的闷痛又有复发的迹象,喉咙里泛起腥甜。
他强忍着不适,没有理会那些指向他个人的诘难,也没有去听那些关于顾言卿的窃窃私语。
他知道,现在任何解释和辩白都是苍白的,只会引来更多的质疑和争吵。
他没有走向主位,而是就站在门口,面对着满会议室或激动、或徨恐、或冷漠的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被他强行咽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。他需要镇住场面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