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挥挥手让医护人员离开,自己则拖着沉重的步伐,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病房——赵芳的病房。
推开赵芳病房的门,里面更加安静,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。
赵芳躺在病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,鼻子上戴着呼吸机,胸口的起伏微弱而平缓。
她睡着了,或者说,是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昏睡。
昨天被林辰气到晕厥,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打击,医生用了药让她休息。
林智勇轻轻走到床边,动作迟缓地坐下。
他看着妻子毫无血色的脸,看着她即使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,看着她因为呼吸机而微微张开的、干燥起皮的嘴唇……
白天在发布会现场的强势,在记者面前的愤怒,在得知新闻时的疯狂……所有坚硬的外壳,在这一刻,面对着昏迷不醒、虚弱不堪的妻子时,轰然坍塌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哀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,冲上了他的眼框。
滚烫的泪水,毫无征兆地,从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在家人面前向来强势的男人眼中滑落。
一开始只是一两滴,随即就变成了止不住的流淌。他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肩膀微微耸动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伸出颤斗的、沾着血迹和灰尘的手,轻轻握住了赵芳露在被子外面、同样冰凉的手。
指尖传来妻子皮肤微弱的温度,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孤独。
“老婆……” 他哽咽着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迷茫,“难道……这就是报应吗?”
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年前的画面。
那个雨夜,那个拿着钱和承诺、眼神闪铄的乡下男人,那个被抱过来时还在襁保中哇哇大哭的婴儿……
抱来顶替自己的儿子,然后把亲儿子给了顾大海,换得了顾家的大笔资金和人脉的支持。
顾大海过世后,他以为一切高枕无忧了,没想到会出现林辰这个变量。
“就是当年……贪财的报应吗?”
他喃喃自语,象是对着昏迷的赵芳说,又象是在质问自己,质问这无常的命运,
“林辰……他就是来讨债的……是来讨债的鬼啊……”
如果不是当年意外知道了顾大海的身世背景,自己贪图他们家的钱财,设计顾大海,如果不是想让自己儿子去继承顾家家业。
如果不是这些年对林辰的隐瞒,苛待,到这段时间顾言卿来了之后对他的打压……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?
如果自己不隐瞒身份,财富,让林辰享受该有的尊荣那言卿和林辰是不是可以是好兄弟?
那么今日言卿不会躺在隔壁病房身受重伤、尊严尽毁,赵芳不会气到病倒昏迷不醒,林家不会成为全网的笑柄,他林智勇也不会坐在这里,被悔恨、恐惧和绝望吞噬。
可惜,世上没有如果。种下的因,终究结出了最苦涩的果。
深深的疲惫感如同厚重的淤泥,将他淹没。
精神的高度紧张、情绪的剧烈波动、一夜的奔波惊惧,此刻在相对安全的病房里,在昏迷的妻子身边,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他就这样握着赵芳的手,脸埋在另一只手臂弯里,无声地流着泪,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斗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泣渐渐停歇,极度的疲惫席卷了他。
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,趴在赵芳的病床边,沉沉睡去。眉头即使在睡梦中,也紧紧锁着,仿佛承受着千斤重担。
窗外,夜色依旧深沉,但东方天际,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灰白。漫长而混乱的一夜,似乎即将过去,但新的一天,注定不会带来安宁。
翌日清晨,京都郊区。
这里远离市中心的繁华与喧嚣,是一片相对僻静的老城区。
绿树掩映中,坐落着一些颇有年头的独栋小院或老式楼房,保持着几分旧时的风貌。
其中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二层小楼,外墙爬满了常春藤,显得古朴而静谧。
小院铁门紧闭,院内花草修剪得整齐,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人家的严谨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来,悄无声息地停在院门外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两名穿着普通休闲装、但眼神锐利、动作干练的男子。
正是前一日从杭城匆匆赶回的那两位。
其中一人上前,有节奏地敲了敲铁门。片刻,侧边的小门从里面打开,一位穿着深色中式服装、面容清癯的老者出现在门口,正是顾家的老管家。
两名男子对老者躬敬地点了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