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混合着一种压抑的、病态的安静。
昂贵的鲜花和果篮堆在角落,却无法驱散这里的沉闷。
他的视线落在病床上。
顾言卿靠坐在床头,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,但那双眼睛,却在看到林辰的瞬间,迸发出了淬毒般的恨意,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,指节发白。
而床边的轮椅上,坐着的正是赵芳。
她腿上盖着薄毯,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,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,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,垂落下来。
她的动作看起来从容,但微微紧绷的肩膀和那瞬间凝固的、盯着苹果的视线,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听到脚步声,赵芳抬起头。当看到来人是林辰时,她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、在顾言卿面前的温柔慈爱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厌恶、警剔和不易察觉的慌乱的冰冷表情。
“是你?” 赵芳的声音刻意拔高,带着质问和驱赶的意味,“你来干什么?”
林辰对她的驱赶置若罔闻,反而向前走了几步,停在距离病床和赵芳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他的目光在赵芳手中的苹果和顾言卿身上来回扫视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清淅的弧度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讽刺的画面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淅地传入病房里每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:
“我亲爱的母亲,” 他刻意加重了“亲爱的”三个字,听着却格外刺耳,“您对您的这位‘义子’,可真是……无微不至,体贴入微啊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赵芳身下的轮椅上,笑容更深,也更冷:“自己都还坐着轮椅,行动不便,还这么‘慈爱’地亲自来给他削苹果,贴身照顾。这份‘母爱’,真是令人动容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直白:“只是,我有点好奇。以前我生病的时候,哪怕只是感冒发烧,别说让您亲自照顾、削水果了,您……好象连医院的门都懒得带我去吧,给我吃点感冒药就让我睡觉。怎么到了顾言卿这里,待遇就天差地别了呢?”
这番话,如同锋利的冰锥,狠狠刺向赵芳竭力掩饰的疮疤。
赵芳的脸色,在林辰提到干儿子和对比过往时,瞬间大变!
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划到自己。
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,仿佛最深处的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了一角。
林辰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?他是知道了什么?还是在故意试探?
但赵芳毕竟是在豪门浸淫多年、心思深沉的妇人。
那瞬间的慌乱被她强行压下,她迅速调整表情,将手中的水果刀和苹果重重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她猛地挺直脊背(尽管坐在轮椅上),脸上堆砌出愤怒和痛心疾首的表情,伸手指着林辰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试图用更大的音量和高高在上的指责来掩盖心虚:
“你、你这个逆子!你还有脸提以前?你还有脸在这里说风凉话?!!”
她喘了口气,声音愈发尖利,将矛头直指林辰:“我为什么会坐轮椅?言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躺在这里?不都是拜你所赐,都是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白眼狼下的毒手吗?”
她越说越激动,仿佛自己承受了天大的委屈:
“我这么多年,辛辛苦苦把你养大,供你吃穿,供你上学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竟然养出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!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!是来祸害我们林家的灾星!!”
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,一句句刺向林辰,试图用“养育之恩”和“恶毒”的指控,将林辰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,也冲淡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“林!辰!!”
病床上的顾言卿,早在林辰说出“义子”和对比待遇时,眼中的恨意就已经快要喷薄而出。
当听到赵芳的斥骂,尤其是那句“变成现在这副样子”,更是彻底引爆了他压抑的怒火和屈辱。
他猛地嘶吼出声,因为激动牵扯到下体的伤口,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,脸色更加惨白,但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。
他双手死死攥紧床单,手背青筋暴起,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辰,里面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杀意,一字一句,从牙缝里挤出诅咒:
“你给我等着!林辰!我发誓,我一定会让你……生不如死!!!”
面对这母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指责和威胁,林辰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加深了些。
他微微偏头,好整以暇地看向状若癫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