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文博没有立刻回答女儿,他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客厅的沙发旁,
然后象一滩烂泥一样,直接瘫坐了下去,甚至带倒了旁边的一个花瓶摆件,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,但他却恍若未闻。
他抬起头,看向满脸泪痕、惊慌失措的女儿,眼神复杂至极,有疲惫,有恐惧,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悔恨。
他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,而是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,反问道:“清漪……你……你给顾言卿打电话了?林氏那边……怎么说?”
他问这句话时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冀。
也许……也许林智勇看在顾言卿的份上,愿意拉沉家一把?也许……
沉清漪看着父亲这副模样,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碎了。
她嘴唇哆嗦着,眼泪流得更凶,带着哭腔,将刚才和顾言卿的通话内容,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:
“我……我打了……顾言卿说,他……他自己也被林辰摆了一道,他现在……已经不在林氏了……他帮不了我们了……爸,怎么办啊?
顾言卿都被赶出林氏了,林辰他……他到底做了什么?我们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彻底完了?”
沉清漪每说一个字,沉文博的脸色就灰败一分,眼里的那点微弱光芒就熄灭一分。
当听到“顾言卿也被赶出林氏”、“帮不了我们”时,他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,彻底瘫软在沙发里,连手指都无力抬起。
最后一丝幻想,破灭了。
顾言卿,那个林智勇全力想要培养的儿子居然这么快就……被踢出林氏了?
而这一切的背后,都有林辰的影子。
“林辰……林辰……”沉文博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后知后觉的恐惧。
他靠在沙发背上,仰头看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吊顶,眼神空洞,仿佛通过那华丽的装饰,看到了自己愚蠢而可笑的过往。
“这个林辰……他根本不象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……”沉文博的声音干涩,象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,
“他做事……太老道,太狠了……一环扣一环……我们,还有顾言卿,甚至林智勇……恐怕都在他的算计里……”
他想起了当初在新闻里看到林智勇说将所有股份都给了顾言卿,且还让他进入公司任职。
他当时就清楚林智勇的行为是让顾言卿接任林氏集团,而林辰已经被踢出局,所以当天晚上他就给女儿做思想工作。
让她以后别再跟林辰来往,林氏变天了,以后是顾言卿的天下,而女儿沉清漪当初的反应也出乎他的预料,因为她直接同意了。
如今,他悔不当初,叶浩然能当上董事长少不了林辰的帮衬,为了还林辰的人情,他肯定会对自己追杀到底。
毕竟,自己对于林辰来说是白眼狼,这些年,他多多少少做了些不干净的事情,只要被拿出来,自己要面临的不仅仅是破产,还有牢狱之灾。
他越想越恐惧,一下子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,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。
与此同时,杭城市中心,医院VIP病房区,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嘀嗒声和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味。
阳光通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照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,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。
林辰站在一间病房门口,身上依旧是简单的休闲装,与这奢华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却又因他周身那份沉静到近乎淡漠的气场,而奇异地融为一体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贵重的果篮,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,眼神深邃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抬起手,屈指,在厚重的实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一个女声,听起来有些虚弱,但依旧带着惯常的、刻意维持的端庄。
林辰推门而入。
病房宽敞明亮,设施齐全得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。
赵芳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。
她的上半身看起来并无大碍,甚至因为精心护理和昂贵的营养品,脸色还透着些不正常的红润。
然而,被子下的下半身,却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,再也无法动弹分毫——那场“意外”的车祸,让她腰部以下永久性瘫痪了。
看到走进来的是林辰,赵芳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,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混合着惊讶、虚弱和刻意慈爱的笑容:
“小辰?你怎么来了?快,快过来坐。”
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,语气是惯常的温柔,仿佛他